“那个时候我还没做好准备。”沈雁回心虚地垂下眼。
“最后!”蔚媛重重地拍了一下沙发背,说道,“你们俩准备订婚了我还是最后一个知道的,我还是最后一个!”
她高中三年最喜欢的老师,她的少年时期最崇拜的女性,在她长大成人之后居然摇身一变,变成了她的嫂子。
好吧,她其实还挺开心的。
蔚媛的肩像茶几上放久了的生煎包一样塌下来,她从口袋里掏了盒薄荷糖出来给沈雁回,叫她吃两颗,放轻松一点。
“有我哥和我在,别紧张,一会儿就让你吃我外公的拿手好菜。”她拍拍沈雁回。
她突然明白了陈馥伟那通电话为什么打来。
“哎你干什么去?”沈雁回见蔚媛起身,连忙问她。
“我去把我哥叫出来陪你,我有点事要处理一下。”蔚媛回头朝她眨眨眼,又伸手把她怀里的黑豆抱起来,在厨房喊了声蔚禾谨,她往侧卧那头走去。
陈义兰果然一个人待在房间里面。
她进去的时候抱着黑豆,没有手再敲门了,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陈义兰一跳,她猛地回过头,看到门边的蔚媛,松了口气。
“你来了。”她看到蔚媛怀里的猫,又望向她身后,叫她把门关起来。
“你这样待在房间里不礼貌。”蔚媛把黑豆放下来,坐到陈义兰旁边。
陈义兰的房间朝南,窗下摆着一幅还没完成的十字绣,依稀可以看出是什么莲花的模样。
各色彩线搭在绣架旁,蔚媛摸了一下,立马被阻止了。
“线要摸毛的。”陈义兰不让她碰。
“那你跟我出去吧,马上就开饭了,我哥和雁回姐现在都在外面,你去和他们聊聊天。”蔚媛看她把手里的针插进线团里。
她不说话,起身把窗帘给拉下来,又坐回去了,刚刚不让蔚媛碰线团,她自己却拿着一团线在手里又捏又绕。
蔚媛看着她,她和陈义兰的关系在这几年确实缓和了不少,但要她来解决家长里短这些问题,她不在行。
“你不会是太紧张了所以不出去吧?”她犹豫地开口问。
“对,有点紧张。”陈义兰半晌终于说话,“就是觉得孩子突然长大了,还有点不适应,我怕说错话。”
厚重的窗帘遮住了室外的阳光,房间里有些昏暗,只有床头那盏照明灯亮着,将二人的影子在白墙上一段段折叠又拉长。
蔚媛托着腮,轻声开口:“不会的,你上次和雁回姐的父母见面,不就表现得很好吗?”
“上次是你阿姨给我连着电话,她说一句我说一句呢。”陈义兰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但这是我和她的秘密。”
“……哦,那我不说。”看来还能再敲诈一笔封口费,蔚媛想。
“等一会在饭桌上,如果我说错话了,你记得提醒我。”陈义兰说着就要赶她走,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你让我一个人好好准备一下。”
门在身后砰一下关上,蔚媛站在门外还没缓过神,后知后觉她的黑豆还在里面,想敲门的手抬起来,又犹豫地放下。
陈义兰的反应其实在她的意料之中,从前她和蔚段的感情出现问题,她的处理方式也是逃避和冷处理。一直到他们撕破脸离婚,陈义兰说要去找蔚段问清楚,最后她也只是在英国待了一个月就回国了。
因为自己曾经的婚姻不幸,也无法处理好家庭关系,所以看待孩子的未来时也充满了迷茫和焦虑,蔚媛能理解她。
厨房里叮铃咣铛的声音终于停下,看来是厨艺大比拼接近尾声了,蔚媛慢吞吞地挪到餐厅门口,站在一旁等开饭。
侧卧的门也打开了,她偷偷瞥了一眼,陈义兰正抱着黑豆往外走。
她刚想开口,陈馥伟端着盘烤鸭就挡在了她面前,两只手指合拢在嘴前一拉,示意她闭嘴。
“我来说。”她警告道。
三千块终于要发挥它的价值了。
这顿饭比她想的进行得更顺利,沈雁回性格好又聪明,蔚媛的家人也都好说话,陈馥伟情商高又喜欢东扯西扯,把蔚禾谨小时候做过的糗事拿出来讲了七七八八,最后一桌人都笑趴。
“我跟你们说,他小时候还偷肥皂吃,我真不知道这小孩脑子是怎么长的,肥皂和年糕都分不清楚。”陈馥伟笑得肚子痛,也不管蔚禾谨一个劲地用眼神示意她,她拉着陈义兰去卫生间,说要缓缓。
蔚媛笑着夹了点清蒸鸡肉放到桌边,黑豆探出半个脑袋来叼着吃。
“你是不是一会儿就要走?我们送你吧。”沈雁回一顿饭下来也没有那么紧张了,两个老人一直往她碗里夹菜,她都吃撑了。
“没事,这里去高铁站就两站公交,我自己去就行。”蔚媛站起来消食,收到了商娩的消息,她那边已经出发了,说要20分钟就能到。
“我把猫放在这里,三四天就能回来,不要喂它吃太多,就按照我发过来的那个方法喂,它肠胃不好不能吃人饭的啊。”她把行李提到玄关,去敲卫生间的门,陈馥伟在里面应了一声。
沈雁回来门口送她,蔚禾谨去厨房帮忙收拾去了,他们俩一会儿也要走,说是要去选订婚的礼服。
“注意安全,到杭州了记得说。”
“知道啦——”
雨天坐公交太折磨,蔚媛下楼就打了车,她和商娩约定了在检票口见,于是下了车就径直往站内走。
行李安检处堵了不少人,她站在队伍后面慢吞吞地往前走,手在口袋里翻找身份证。
证件顺着口袋掉落在地,她弯腰下去捡,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先她一步,修长的手指捏住证件两端轻轻拿起。
“谢……”蔚媛的视线顺着手缓缓上移,定在那手腕处的一点红痣上,她的话卡住了。
也许是起身太快,她的心跳突然噗噗,像是要从胸腔处跳跃而出。
她伸手接过递来的身份证,才抬眼看向身前的人。
“看到我很惊讶么?话都不会说了?”宋繁眼中带笑,像是很满意蔚媛此刻的反应。
他伸手帮她挡掉了从一旁挤过来的人潮,示意她赶紧过安检。
蔚媛机械般转身,刷身份证过站,听到他的脚步声紧随其后,她忍不住又回过头,想要问问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就是来找你的。”他似乎已经猜到她的疑惑,拉着她往检票口走,行李箱的轮子摩擦过粗糙的地面发出难听的噪音,他像是自言自语,但蔚媛听到他说了什么——
“我突然想起杭州有家餐厅不错,所以就决定让你请我吃那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