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施望野也觉得不好开口。
他们俩的样子,金爷爷一看就知道,这两个孩子一定是因为和家里人或多或少有些不愉快,才会大过节的晚上在外面转。
“其实他们也……唉,都不容易。”金爷爷低头叹了口气,“大人也不容易,小孩也不容易。”
两个人一起不吭声。
快到地方,陆任之下车帮金爷爷打开车门,金爷爷对他说:“再回爷爷家里坐坐吧,陪陪我这个老头子。”
施望野下车拉着陆任之的手臂:“走吧,反正咱们回家也没什么事情做。”
金爷爷用茶和老年人热爱的稻香村糕点、牛奶大饼干、蜜枣招待他们。
陆任之看着他,总会想到自己的爷爷,心里有点难受。
“吃点喝点,都是人家送的,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别嫌弃。”金爷爷把糕点往他们面前推推,两人每样都吃了一些。
“谢谢爷爷,够多了,我们不太饿。”施望野喝了一大口茶,感觉饱了。
在陆任之吃掉第三块牛奶大饼干的时候,金爷爷和他们讲起了自己的故事。
家人离开以后,他精神崩溃到几次被送到精神病院,后来神经衰弱,总出现幻觉,就干脆住了进去,失去亲人的刺激,让他几乎疯掉。
金爷爷轻轻地说:“其实呢,我们家里的关系没有那么亲密无间,但那段时间还是想他们,觉得自己的生活缺了一大块。”
施望野突然有些共鸣,他放下茶杯,抬头看着金爷爷:“要怎么走出来呢?把他们忘掉会不会更好?”
金爷爷笑笑:“不,要记住,亲情温暖,相互之间的关心,隐形的纽带,都要记住,只忘掉不好的事情就好了。”
“住院的第二年,三月份,护工推着我出门,看春天的阳光,我老头子就忽然想开了。”
陆任之也抬着头,看着金爷爷的眼睛。
“春天有阳光,空气很好,树上发着嫩芽。我忽然想,其实一切都没什么的,什么都不是,所有人或早或晚都会化成一股灰,没有必要纠结。”
“可能的话,要与亲人和解,没法和解的话,首先要自己爱自己。”
“其实人生是很短暂的,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金爷爷抿了口茶,“不要怕消耗自己,有想做的事情,就勇敢一点。”
“这件事让人心烦了,就把他丢下,没准水到渠成,或者不需要再面对了,逃避不可耻,永远要最爱自己。”
“一切到了年纪大了之后,都不算是什么事情,所以,不要怕。”
和金爷爷告别后,陆任之开车回家的一路上都没说话。
施望野静静地看着车窗外,全程都是安安静静的。
回到家里,陆任之换好衣服,施望野把陆任之的手机放到他的面前:“我出去待一会。”
陆任之坐在沙发上,低头看了一会电话。
爷爷这个时间肯定没有睡觉,他清楚他的作息。
稍微平息了心情后,陆任之拿起电话,打给了爷爷。
电话嘀的一声接通,那边的人却没有说话。
陆任之看着手机上的通话时间,他知道爷爷在听,缓缓地说:“喂,爷爷,我是之之。”
电话那端的人还是没有说话,仅用一声轻咳来表示他听到了。
“其实,就算你觉得没有办法接受现在,作为同性恋的我。”
陆任之慢慢地说。
“你觉得我给你丢脸了,不愿意见我,但我还是爱你,希望你能健康。”
电话那端,爷爷依旧沉默。
“好了,时间不早,您休息吧,我也会为您祈祷早日好起来的。”陆任之轻轻叹了口气,看着通话时间,打算把电话的秒数凑出个整十。
“晚安,之之。”爷爷的声音干瘪又苍老,从电话的那头悠悠飘来。
“晚安爷爷。”陆任之挂掉了电话,把它放在了胸口。
挂掉电话以后,他感觉自己浑身通透,终于释怀了。
陆任之收起电话,走出去看看施望野在外面干什么。
他走出房门,往前看去。
施望野竟然老老实实地站在院子里,双手插袋,站在路灯边看着天空。
陆任之走了过去,和他一起看星星。
住的地方还是离郊区近一点好,冬天也能看到很清楚的星星。
星星点灯,满天都是小小的灯。
施望野看得入神,陆任之也不打扰他。
他过了很久才被发现。
“神出鬼没的。”施望野用肩膀撞撞他:“你打完电话啦?”
“打完了,早打完了。”陆任之笑着问:“你站这么久,脖子不麻?”
“还行,微麻微辣。”施望野活动活动颈椎,笑着问,“你来接我回猫猫屯吗?”
陆任之觉得他这样说话特别可爱。
“猫猫屯,你也是猫猫屯里的小猫。”陆任之捏了捏施望野的耳朵,“你是猞猁猫,挺稀有的。”
“你不介意的话。”施望野笑着看他,“猫猫屯里不都是你的家人吗?”
当然不介意。
因为在我心里,你也已经是……我的家人。
陆任之把自己的内心独白放到一边。
他牵起施望野的手,搭在自己胳膊上:“嗯,咱们回家。”
“好。”施望野重重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