蒂亚出生时并不是海里因人。
准确来说,蒂亚母亲曾是帝国某座小镇上的普通平民。
结婚三年时,青梅竹马的丈夫意外去世,丈夫亲人不承认她肚子里的遗腹子,把她赶出了家门,娘家哥哥答应接纳她,条件是让她生下孩子后改嫁。
为了不把自己和孩子的命运交给他人,蒂亚母亲经营起丈夫留下的小酒馆,独自生下女儿,过着母女俩相依为命的生活。
某天傍晚,她在酒馆里招呼客人,旁边桌上的雇佣兵跟两个同伴吹嘘道:“你们不知道,我年初被大商会雇佣,护送商队去了一趟海里因!”
矮个子同伴问:“我听说那里的女人凶狠野蛮,男人稀少可怜,还被女人们关在家里养孩子,是不是真的?”
雇佣兵嗓门洪亮:“没错,海里因街上全是女人,各个打扮得跟男人一样,简直倒反天罡!”
矮个子同伴说:“只有偏僻穷苦的地方会让女人天天抛头露面!”
“要说先进,还得看咱们帝都,听说那的女人除了精致爱美什么都不用做,生活那叫一个繁荣。”
高胖的同伴嘿嘿一笑:“不过海里因女多男少,你过去一定很受女人欢迎吧?”
雇佣兵举起啤酒杯一口饮尽,重重放在桌上,发出砰的响声,“没错,海里因女人最饥渴了,每晚都有人排队求我过夜,可惜我眼光高,只喜欢老板娘这种温顺可爱的女人。”
说着,他一把抓住旁边的蒂亚母亲。
蒂亚母亲脸上挂着笑,不动声色地想将手抽回来:“客人别这样,我来给您添酒。”
雇佣兵嘴角咧得大大的,笑嘻嘻道:“老板娘,你老公都死一年多,孩子也生完了,该嫁我了吧,为了等你,我可是出门都洁身自好呢!”
店里,一群互不相识的男人们脸上露出相似的神情,双眸炯炯有神,热切围观着年轻寡妇被人调戏,期待出现令她更难堪的场景。
蒂亚母亲软声推脱:“多谢大哥抬爱,但我有女儿要……”
就在这时,一枚剑鞘凭空飞来,砸到雇佣兵的手腕上,让他痛得缩回手,“啊!是谁?!”
高昂的女声从门口飘来:“就你这衰样还想被海里因女人临幸?”
一位冒险者打扮的蓝发女士走进酒馆,锐利的眼神扫视周围,然后站到雇佣兵的桌子旁边,用剑指着他,“老娘是海里因人,看不惯你在这用嘴放屁,不服就跟我出去打一架!”
男人两名同伴率先站了起来,“区区一个女人也敢来插嘴!”
“大哥我们给她个教训吧!”
雇佣兵捂着手腕,额角冒出冷汗,恶狠狠道:“好男不跟女斗,咱们走!”
“啊?”
“大哥?”
“当我是大哥就听我的,快走!”
雇佣兵拉住不明所以的两人,急匆匆跑了出去,给众人留下几个落荒而逃的背影。
“他们是不是没付账?”
蓝发女士挠了挠头,捡起剑鞘,朝蒂亚母亲道:“老板,我替那三个人付账吧。”
“不用了。”
蒂亚母亲摇头,收拾好座位,请她就坐,“请问您需要点什么?”
没等蓝发女士回答,店里男人们一个个跟被针扎了屁股似的,开始招呼蒂亚母亲:“老板娘结账。”
“我吃完了,老板娘快过来。”
没几分钟,男顾客走得一干二净。
蓝发女士自觉站起来,帮蒂亚母亲收拾桌子,“不好意思啊,都怪我把人赶走了。”
蒂亚母亲道:“没关系的,多谢您刚才帮了我,您坐下吧,我来就好。”
“小意思啦。”
蓝发女士手脚麻利,迅速把几张桌子上的碗碟酒杯收拾好,叠在一起,单手举得稳稳当当,“对了老板,我想问问附近有没有旅店,我进城有些晚,还没找到住的地方。”
蒂亚母亲沉吟了下,“如果您不嫌弃可以住在我家,楼上只有我和女儿居住。”
……
“就是那个晚上,我向她打听到了海里因,然后第二天变卖了小酒馆,带着你跟她一起上了路,搬到了海里因落户定居。”
彼时,蒂亚母亲已经成为公爵麾下侦察兵,她望着五岁的女儿,“到这里后,当天就有十几个人主动接纳了我们母女,还带着我们办了户籍,琼斯就是我母亲的姓氏,也是你名字的来源。”
她不讨厌丈夫,但也谈不上深爱,俩人不过是合适地走到了一起。
“幸好我当时做下了这个决定,而不是让自己的人生随丈夫一起掩埋在帝国的尘土里。”
每当谈起海里因和公爵府,母亲总是两眼放光,也让小小的蒂亚坚信,海里因是最好的地方。
因此,当她看到海里因公女站在令人厌恶的男人身边,头也不回地离开家乡时,11岁的蒂亚第一次萌生了恨意。
那恨意支撑起她青涩的岁月,让她在失去母亲,来到公爵府,为了帮到公爵主动学习晦涩的知识时,内心再痛苦也能坚持下去。
不过,那股执拗而稚嫩的恨意只持续到公爵夫人独自乘车赶回家乡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