蒂亚微微蹙起柳叶眉，“总长和财政处统计一下今年领地的赤字情况，再算算如果取消产假，将男人从育儿家务中解放出来，未来两年能给海里因增加多少产出。”

罗莎忍不住道：“我能提一句吗？”

蒂亚冷冷看向她：“姐姐有什么高见？”

罗莎说：“高见不敢当，我只是觉得没必要取消男人们的育儿假，一旦男人们体会不到养育孩子的艰辛，他们就会逐渐习惯待在外面工作，不再参与孩子成长，最终忘记自己的本职。”她见识过父权制下的现代社会，知道有些事情一旦开了头，后果就无法挽回。

有人听完，连连点头：“确实，如果不让那些男人负责养孩子，他们只需要在女人的怀孕过程中抖一抖口口，那女人们也没有结婚的必要了，不如恢复以前的走婚制。”

她说到一半时，罗莎迅速捂住艾丽娅耳朵，嘴角抽搐了下，姨母，虽然话糙理不糙，但这也太糙了吧。

蒂亚说：“姐姐的建议有道理，却无法解决我们当下面临的问题，下半年为了应对魔兽潮，更多女人上了战场，年底收割粮食和开采矿石的劳动力就相应减少，没有足够的人去秋收春耕，来年可能出现粮食短缺，没有人开采矿石就没法出口补贴财政并购买物资。姐姐不到六年就忘了吗，在送你出嫁后，我们海里因的财政一直没有恢复过来。”

在海里因，女男双方不需要交换财物来证明婚姻，帝国社会的风俗习惯与之相反，男女结婚是彰显家族财富的重要途径，娘家拿不出与夫家身份相匹配的嫁妆会被笑话是卖女求荣，女儿以后也没法在众人面前抬起头。因此，贵族的家族地位愈高，女儿嫁妆愈丰厚。

贵族之所以成为贵族，是因为他们不仅占据土地，还拥有将人皮变成皮草，人脂变成珍珠，人血变成宝石，人骨变成象牙的特殊能力，这种能力会使家族财富随时间积累增多，再昂贵的嫁妆也不值一提。

海里因家族却是贵族中的异端，她们认为领地属于居民，只对商业贸易和通关收税，收到税款除了维持家族必要支出都进了公库。

彼时出嫁前，公爵夫人早已放弃嫁妆，但她母亲不想委屈女儿，打算将家族秘宝偷偷变卖，结果知情者故意暴露婚姻内幕，消息传遍了海里因。

没过多久，热情的海里因人自发行动起来，有的进入森林打猎收集皮草，有的长途跋涉绕过山脉到西海岸边寻找珍珠，有的冒着危险去魔兽山脉中采集宝石，最后，工艺者和艺术家合作，将人们寻找到的珍贵材料一一制成了精美绝伦的手工艺品。

十一年前那场在帝国人眼中惊天动地，让无数帝国女性羡慕的世纪婚礼，背后是男方家族财富的九牛一毛，以及女方整个族群的全力托举。

罗莎愣怔了下，她只知道公爵夫人的嫁妆是当年全领地产出，却不知海里因这么久都没有恢复，是因为海里因公爵当年刻意没有告诉公爵夫人吗？

蒂亚勾起唇角：“也是，姐姐嫁去帝国当上了高高在上的贝恩公爵夫人，习惯挥金如土，哪还把这些小钱放在心上。”

海里因人痛恨战争和暴力，却独自与魔兽战斗了几百年，始终保持着领地内循环和增长，一切都离不开领袖家族的英明领导，跟随者的齐心协力，以及整个社会的相互照顾与包容。

然而，公女外嫁和魔兽异变打破了原来的宁静。

女儿出嫁后，海里因公爵为了感谢居民们的付出，主动削减家族支出，将所有钱投入领地建设，还承诺不会让女儿的婚姻影响家族继承。

当公爵夫人在帝国怀孕时，海里因一座城市陷入魔兽包围，在附近的公爵率领军队前去支援，不料遭遇了几十年难遇的大型兽潮，即使魔兽全灭，城市完好，军队也伤亡过半，损失惨重。

后来的事，海里因人都知道了——海里因公女放弃姓氏嫁给帝国公爵为他们家族诞下男婴，海里因公爵为稳定民心将蒂亚收为了养女。

蒂亚说：“从你生下儿子，公爵大人就不再离开前线，无论大小兽潮都冲在战士们面前。女人们纷纷投入战场，没有时间照料自己和氏族的孩子。我们这些在后方的人，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给她们提供支援。”

罗莎抱歉道：“对不起，我刚才没有想到那么多，我知道之前的我做了很多令人难以理解的事，但我现在和你一样，都想让海里因变得更好。”

“呵呵，姐姐终于说出心里话了。对，我承认我资质有限，不如从小接受继承人教育的姐姐你高瞻远瞩，但我起码没有放着眼前危机不管，也没有背叛家乡、抛弃亲人、背弃承诺！”

蒂亚的话就像是大风天打开了积满灰尘的房间的窗。

“哎，这丫头。”不知是谁在小声叹息。

“不管你相不相信，我说这些只是想承担起责任，解决过去的‘我’所造成的问题。”

罗莎想表达自己的诚意，却像握着一把沾了水的扫帚，怎么扫都让对方觉得糟心。

蒂亚眼中火焰烧得更旺：“当年你想回就回，想走就走，现在又若无其事跑回来，没有一点愧疚感就算了还说这些鬼话，谁要你去解决了？又没有人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