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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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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账里,军中的副官和校尉稳坐在两边的椅子上,中间的位置却始终空缺着,像是在等人落座。

几个膘肥体壮的汉子吵得热火朝天,却在听到一句“陛下驾到”时瞬间歇菜,像鹌鹑一样焉头巴脑的站起身,恭恭敬敬的请安。

“诸位商讨出什么来了?”

梁汇的到来就像一阵风,动作很轻,却让所有人都忽视不了她的存在。

众人支支吾吾,臣下见到君主会下意识的畏惧,还是与梁汇交往颇深的沈十率先开口:

“启禀陛下,鞑陀如今也是强弩之弓,成不了什么大气候。我军虽然有损失 ,但人数占据天然优势,和鞑陀的损失比起来小巫见大巫!所以,以臣下之见,我们应当借此机会乘胜追击,一举歼敌!”

当日,陆老将军带兵追敌,可鞑陀跑得像兔子一样快,仗着地形优势,一溜烟便没了踪影。

以至于大好时机没被把握,生生把他们放走了。

基于此事,陆老将军亲自请罪,言辞诚恳、毫无开脱。

梁汇却没说什么。早听闻鞑陀像泥鳅一样狡猾,确实非同凡响。

“诸位都是这样的看法吗?”

有沈十打头,下面的人也不扭捏,直言道:“是!鞑陀本是游牧民族,在秋天会储备过冬的粮食,也备不时之需。可他们今年冬天一直忙着打仗,压根没有储备粮食,所以他们这些天才会打的这样急。”

“想早日终结战事,然后占据潭州的储粮供自己过冬吗?”梁汇轻轻的呼出一口气:“好大的心气。”

“谁说不是呢?”

武将多是急躁的性格,闻言低骂了一声,转而扭过头看着不远千里亲自来到塞北的指挥作战的天子,眼神之中带着些许疑惑,更多的是振奋。

天子的身份自带信服力,她并不需要展示自己的能力让别人相信,她的出现对其他人来说本身就是一种恩赐。

所以,即便她身为门外客依旧坐在主位上,众人非但没有觉得任何不妥,反而觉得陛下赏脸。

这就是天生皇权带来的信仰。

陆老将军拧着眉,本未发言,却在嘲讽声落下之后三步走到众人面前,单膝跪下:“陛下,臣那日失手实属无颜见人,若是陛下信得过,臣愿将功赎罪,亲自率领一千将士深入敌方腹地,三日之内必发捷报!”

一番言语铿锵有力,帐子中有和他一样志气的臣子也想率兵亲自歼敌,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建功立业的好机会啊。

梁汇没答应,只是歪着头,反问众人:“诸位和鞑陀交手那么久了,真觉得吉胡是那种坐以待毙的性子吗?”

众人齐齐一愣,像是被当头一棒,脸上写满了疑惑。

吉胡能开陈出新掌握大权就是因为他不甘现状,亦不想背叛自己的种族。所以选了一条更加艰辛难行的道路,带着所有人一起反抗。

其中,不乏有愚昧的、迂腐的、安守现状的,可他不急不躁,一个一个说服,又在南征北战一统草原的路上,虚心接纳了许多来自其他部落的人。

如此有勇气有内涵有胸怀的人,他们竟然觉得他会甘心坐以待毙,等着被歼灭,当真的愚蠢。

梁汇一下一下敲着桌子,目光一一扫过众人,语气很轻:“鞑陀最缺什么?”

有人立马答复:“粮食。”

“我们最不缺什么?”

没有人给答案。

这确实是个伪命题,什么都可以缺,什么都可以说成富余,就看怎么比较。

梁汇很快反应过来,转而换了另一个问法:“他们缺粮食,但我们并不缺少。大梁有足够的资本和他们耗着,而他们却没有时间和我们耗。”

沈十最先反应过来,拧着的眉头瞬间舒展,一拍手说:“我明白了!是粮食!两族最关键的差距就是粮食!我要是吉胡,一定会想方设法的对我们的粮仓下手,力争一个看似公平的争斗!”

梁汇欣慰的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粮仓是保证士兵作战的关键因素之一,也是军营里最不可缺少的后援。

西北偏远辽阔,即便是从最近的潭州运粮,都需要耗费很长的时日。其中人力物力可以忽略不计,但饿着肚子还不得不上场打仗的将士们却不可以熟视无睹。

如若自己是吉胡,在此刻几乎必输的趋势下,若想力挽狂澜,只能对他们的粮食下手。

下药,或直接一把火烧了,总之怎么做都比此刻四面受敌的情况要强。

底下的人闻言瞬间茅塞顿开,扎营住寨的地方暗中多了好几倍的守卫,明面上却与平常无差,风平浪静。

沈十说,这一招叫瓮中捉鳖!

鳖在当日傍晚便来了。

他们化成中原士兵的样子,穿着同样的袍子、会讲汉话,却在行为举止上露出马脚,很轻易的就被识破。

被逮到之后没过多久便被送到大帐里听候发落。

梁汇淡淡的扫过他们一众五人,叫人搜身。

最后从他们身上只搜出来几个火折子,除此之外便再没别的东西。

这五人见被俘虏,便一动不动,无论沈十和诸位校尉怎么劝说投诚,他们都视而不见,纷纷说自己生是鞑陀的人、死是鞑陀的鬼,一辈子不会弃暗投明。

梁汇欣赏他们的决心,放弃了反将一军,没让他们受什么折磨,直接快刀送他们上路。随后又看似前言不搭后语般吩咐下面的人今夜举办篝火晚会,火烧的越旺越好。

经过指拨,沈十已经跟上了梁汇的思路,一手拉着一个呆头呆脑的校尉,拖长调子应了一声。

直到走到了外面,他才语重心长的和那两个校尉解释:“我们把鞑陀派来的人杀了,他们没有点燃粮仓,吉胡不用猜就知道他们已经失手,肯定会派另一波人来。就这样源源不绝,我们难道要大费周章的来一波杀一波吗?”

校尉恍然大悟,当即揽上了举办篝火晚会的差事,说保证给办的大大的,就当是战事之余给大家放松放松。

军营里不许饮酒,即便今天是个难得开心的日子也不能例外。

但不饮酒,同样有热闹的法子可以庆祝。

天南海北的中原人唱着来自自己家乡的小曲,手上捧着一碗有很多米粒的稠粥,仰头大口吃肉,喝稀饭喝出了不醉不归的气质。

人多了凑在一起定然热闹,再加上各色各样的曲子调动人们的心弦,有些人听着噼啪作响的火苗,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我想回家了。”

夜晚,繁星点点,抬头是亘古不变的银河,眼前澄澈的火焰。

越是身处热闹,内心越是孤独。

边疆的将士们背井离乡,确实很多年没有见过亲人了。

梁汇最能体会这种思念的感觉。

在这个马车晃晃悠悠往前走的时代,一封信甚至要一两个月才能送到家人或心爱之人手中,因为时效性,再加上路途上的耽搁,一年往来的信件可以只有寥寥几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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