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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汇没在看他,依旧低下头,认真的处理着手上的伤口,独留军医一个人在心里自言自语:不好意思啊侯爷,我真的替你争取过了,可实在没辙。

心里的小人摆出一个摊手和爱莫能助的动作,自己却在陛下的‘监视’之下更加卖力的工作。

帐子里又恢复一阵宁静,梁汇眨了下眼睛,没有询问什么侯爷像这般受伤的次数多么?

因为不用问也知道结果。

沈宴廷是在京城里长大的,没受过什么伤——小时候被父母庇护,长大之后短时间内就能丰满自己的羽翼,无人敢欺。

没有人能伤得了他,再加上素日里爱漂亮,不小心在哪来划着碰着都会让人拿着上好的祛疤膏仔细的涂上厚厚一层,身上的皮肉也养得比姑娘滑嫩,脸上的皮肤也是。

就这样一去两个月,人瘦了好大一圈,脸上的皮肤也变黑了,身上多了那么多道细细密密的口子。

若不是这次自己让陆老将军及时赶去支援,都不知道这次能不能化险为夷、平安归来。

心里酸涩的很,梁汇强压着喉间的哽咽,帮军医打下手。

外面的声音杂乱,心里却异常平静。沈宴廷睡得很熟,用毛巾擦拭之后露出一张依旧英俊的脸,确实比来之前要硬朗不少。

梁汇低声叹了口气,想到了一些事,皱着眉问:“他凝血有问题,你们有没有备着特殊的止血药?”

军医知道陛下说得什么,侯爷来的第一天就告诉了他这个秘密。头立刻点的像捣蒜似的,说:“用着了用着了,哪能拿侯爷的命开玩笑。”

这不是危言耸听,凝血困难可是要命的事。

梁汇这才点点头,看着他包扎好最后一处伤痕,随手将他屏退:“侯爷在发烧,你去煎一些治发烧的药,待会让他服下去。”

军医应了一声,随后便转身退下。

帐子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煤油灯点的不够亮,昏黄的灯光充斥整个房间。

梁汇手脚冰凉,低着头仔细的打量床榻之中的人,重重的叹了口气。

是不是当初让你出征的决策就是错误的?饶是被千万指责、万般唾弃,你好歹会待在京城里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生活,而不是在这里,顶着巨大的压力,躲着枪林弹雨,惶惶度日。

她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若早知现在,当初拼了命也不应该让他前去。

梁汇心里淡淡的想着,却轻轻的触摸上沈宴廷因为发烧有些热的皮肤,一冷一热的接触,感觉很奇怪。

喉结依旧哽咽,眼泪无声无息的滑落,她忽然觉得很委屈,却不知该怪谁,所有人都没做错,最后显得她自己有些矫情。

双手捂着沈宴廷垂落在身侧的手,额头抵在上面,像是要从他身上给予力量,也像是要分给他一些勇气。

南征北战真的辛苦了。

心里低低的叹了一声,感觉捧在手心的热源忽然动了一下。

抬头的时候却意外发现躺在床榻上的人正半睁着眼睛看着自己,梁汇瞪大眼睛,也没舍得怪他,只是脸上的泪流得更凶了,根本控制不住:“你怎么样了?”

撒娇,说疼,说不想待在这里了,让自己带他走。

只要有其中一个意思,梁汇都会力排众议的带他离开。

沈宴廷最喜欢在她面前撒娇,一个小小的口子都会在她耳旁唠叨半天,生怕自己的注意力不在他身上。

而此时,身上受了数不清的伤口,明明应当是钻心的痛,他却淡淡的摇了摇头,说:“不疼。”

梁汇闭上眼睛,自己的私心像一面能照出魔鬼的镜子,在他面前显得那么可悲!

随即,她又听见沈宴廷说:“别哭了宝贝,让你那么难受是我的错。”

梁汇蓦然张开手指,眼泪忽然被收了回去,喉间却涩的难受。

这是他第一次叫自己这种亲昵的称呼,没想到是在这样的环境、这种时刻。

时间好像在这一瞬间静止,她听不见任何嘈杂的声音,只能看着沈宴廷目光盈盈的望向自己,很深情、很温柔。

却在强撑着意识说了方才两句话之后很重的眨了下眼睛,似乎在嘀咕、在自言自语:“真好啊,我又梦到你了。”

……

梁汇一愣,没想到,他竟然以为自己出现在这里是他做的一场美梦。

那在自己不知道的这段日子里,他究竟做了多少场这样的梦,以至于到最后连真伪都分不清?

在分开的这些日子,你究竟多么想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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