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廷眼神暗了下来：“更让人没有想到的是，那么多年过去了，都成了一个半入土的老人了，怎么还是那么浮躁，还觊觎那些事，权利这东西究竟有什么好？”

他没办法理解他们为了权利争斗，争夺到最后家破人亡，究竟有什么好的?

梁汇摸着下巴，眼神慢慢沉了下来：“你这么一说，我忽然想到了一些事。”

沈宴廷抬起头，说：“什么？”

“当时我父皇包括梁祈的死都有蹊跷，因为梁祈的死，我找到了一些线索，是那个叫春棠的草药。把草药研磨成粉，放在香炉里，用不了多久便会被热气带到空气中，慢慢的磋磨着人的内脏，最终熬空内里，衰竭而亡。”

“乾清殿最开始是我父皇住的，后来是我弟住的，他们都死于这一香料，我也是派人搜宫之后才发现的。”

“春棠？”沈宴廷仔细回想，说：“就是那日在豫城我们见到的？”

“是。”梁汇点点头，说：“后来我找高扬打听，她说，那是鞑陀本地培育的毒药，外地因为泥土和空气受阻，没办法自行培育。”

梁汇捏着手指，回避他的目光，慢慢的说：“但这种草药，我还在太后的住处发现了。”

鞑陀……春棠……太后……

把这三个关键词连在一起，沈宴廷用不了多久便得到了一个惊人的结论：“你是说，你怀疑太后和鞑陀部族有染，她还是杀害你弟弟和父皇的真凶？”

梁汇闭上眼睛，点了点头：“是。”

“春棠的培养环境极为苛刻，京城的气候不便于他们的成长。太后估计废了很大的的心思才让人从鞑陀那边带来种子自己培养，又因为这东西培育时不能见光，即便黑夜里也得用一团黑布罩着，我也是后来找个时机才确定她种的就是这东西。”

周围很安静，只有红烛燃烧的声音。灯火摇曳下，沈宴廷的下颚线被修饰的很锋利，侧脸的阴影被印在墙上，唇珠凸起来。

梁汇也是这个时候才发现他是有唇珠的。

以往沈宴廷见她时总是笑得，唇角拉得老长，眼睛也弯弯的。只有在他认真思考的时候双唇会抿起来，眼里惯常带着的笑意消失，眉峰挑起。

以往想起这些的时候总是会难受，可这次，她看着眼前人的唇珠，记忆的锚点好像把这两件事连接在一起了。

她忍不住伸出手，食指的指尖轻轻的触上唇珠，看见沈宴廷一脸震惊的看着她，猛得攥住她的手腕，一下子破功了：“你干嘛呢？”

她收回手一脸无辜：“看你好看。”

沈宴廷难得没和她一起闹，而是慢慢的揉着她的手腕，说起了别的事：“若孝景帝和梁祈皆是太后下手，那她是不是今年年初就已经决定要对皇位下手了？”

此时已到了七月，梁汇继位满打满算近六个月了，用时间推算下去，她可能在去年十二月份第一次决定对孝景帝下手。

梁汇咽了咽唾沫：“是这样。”

“她先后对两个帝王下手，却把你排除在外。当然，也是因为你识破了她惯用的计谋，所以她不能用老方法对你下手。”

沈宴廷莫名有些想亲她，想到眼下的时刻，还是忍住了，继续说正事：“我相信她敢对皇储下手就不可能只预备了一种法子，你有没有想过，她不是对你没有办法，而是被刻意疏漏了。”

疏漏？

梁汇舔了下唇角，被火光照耀的眸子很亮：“我知道我没那么大本事，那段时间各种事情杂在一起，有疏漏的地方太多了。太后那么聪明，找到空子太容易了。可是，那个时候，她为什么不对我动手呢？”

“你仔细回想一下，那个时候你在和谁做斗争？”

梁汇眼睛亮了一下：“亲王。”

沈宴廷扯了扯嘴角，笑意却不达眼底：“你那个时候势单力薄，朝中没有拥护的人，但亲王不一样。他有自己的势力和政治帮手，登上皇位看起来是理所应当的事，最起码比你要容易些。太后手里没人，对付他有些吃力，所以就想借用你手中的势力……”

两虎相争，必有一败，而那个侥幸胜出的应该也是个残废。

太后在朝中有政治帮手，能稳住时局，只可惜在武力上却是个短板。

“但她没想到你身后有陈将军撑腰，亲卫会输得那么迅速又惨烈，所以她刚开始没有挑准时机，以至于直到现在也没找到下手的机会……”

梁汇忽然打断了他的话，说：“不，她现在找到了。”

整个人猛地从床上坐起，眼睛看着地牢的方向：“梁崇就是她想下手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