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未成为灵鹫峰弟子,但他已非常满足。
百年间,他熬走了父母,送走了每一个爱他的亲人,他只记得要努力仰着头,追逐着心中的那一道光,想要终有一天势必要成为白师兄那般模样。
而如今,他追逐的光……却堕入魔道,从此染上了拂不掉的尘埃,隐匿在了见不得人的黑暗之中。
丁惟承表现的越不在意,出口的话却越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白晏舟的眉头越蹙越紧,眸底逐渐染上血色,一双深眸中荡起涟漪,似乎有什么将要撕破这平静的伪装,破土而出。
心中黑洞渐渐吞噬了最后一抹微光,一股强大的力量召唤出了另一个危险的人格。
白宴舟嘴角肉眼可见的弯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眼前这个愚蠢的衡阳宗弟子,竟然还在天真的想要唤起白宴舟的悔意。
他哪知,自卫璃死后,白宴舟苏醒的时间便愈来愈短,那份属于白宴舟的人格如今已越来越微弱。
就如同阳光终究要被黑暗吞噬。
过不了多久,白宴舟的人格就会彻底消失。
唯留下他掌控这具身体。
而这具身体,从此名为魇辞。
他的诞生来自于白宴舟的心魔。
白宴舟自认为清心寡欲,君子自持,几百年来从未有人动摇他的道心,因此他从来看不清自己对卫璃复杂的感情。
或者,即使他感知到,亦刻意忽视自己的内心。
白宴舟在感情中是个彻彻底底懦弱者。
但他不同,他是欲望的催生。
他来自于白宴舟心底最不敢直视的爱欲。
因此,自卫璃死后,他的出现才开始更加频繁。
与预想的一样,那个身为正道魁首,仙界楷模的白宴舟,正因为卫璃的离世一步步道心崩塌,陷入自我怀疑与厌弃,他在逃避。
虽然他亦喜欢卫璃,但他是恶意的催生,是这世间最阴暗的存在。
他亦永远不懂白宴舟的小心、尊重、刻意回避。
他只知道,如果是他,无论卫璃愿是不愿,他定将卫璃像狗一样拴在自己脚边,让卫璃时时刻刻仰着头看着他,满眼尽是他。
如果卫璃不乖,那便给他喂下能让人听话的蛊毒,心甘情愿的跟在他身边,直到他将卫璃玩腻了,再将之杀掉。
可惜的是,那个让他感兴趣的凡人已经死了,他也曾因此不爽过好一段时间。
掩映在漆黑夜色中的竹林在晚风的催动下发出沙沙的声响,丁惟承看着白宴舟眼睛由墨黑转为赤红,心中不由警惕起来。
而此时,楼上传来一声不合时宜的异响。
丁惟承立即想起了楼上的阿墨。
虽然他对阿墨暂时有意见,但他并不想因此把无辜的人拉进他们的恩怨之中。
而魇辞却已经眯起了眼睛。
“楼上何人在偷听?”魇辞阴鸷眼神看向楼梯之上,藏在袖下的手指间一缕魔气已然蓄势待发。
下一刻,魇辞墨色的衣角无风扬起,冰冷的脸上一片肃杀之色。
眼看着魇辞起了杀意,丁惟承下意识唤出毕方剑。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心随意动,还未反应过来就已经与魇辞缠斗在了一起。
在狭小的门前,不过一息之间,两人便过了百招。
那番,楼上的卫璃正听得认真,根本未意识到自己已经无意中泻出了灵力,将自己暴露的彻底。
外泄的灵力在两个修为不俗的修士面前,无异于仰天长啸。
而当他听到楼下打斗的声音,瞬间明白自己已经暴露。
于是,他迅速起身下地,连鞋都来不及穿,便光着脚朝着窗边跑去。
那一方轩窗此时在他眼中就像是发着光能逃出生天的通道。
正当他一手抓住窗棂,一脚已经迈出窗口,一条缚仙索却也无声无息的从他脚腕爬上,转瞬便将他牢牢捆住。
卫璃以一个极其滑稽的姿势挂在了窗棂之上,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