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风再一回头，天塌了，几丈宽的巷子堵了一半，还是他妹子带人堵的。

“丁花！文雨！”小风在巷里水井约摸一丈远那处停步转过身，指着他们，“你们不是人！”

他们被一下子冲过来的气势顶住脚，小花不多时语调抖着笑，“哥哥，你咋说憨话嘞？”

“哥哥”两字格外刺耳，小风听明白后在原地挥了一拳，指着他们——“好啊！看我咋拾掇你们！”

落日映在小风眼里，像是给他不怀好意的眼神增一抹明朗，让猜不到的危险变得如丢来丢去的石子，不至于伤人，也能叫人怕痛想躲。

小雨看到他眼珠子往上飞，又冲过来，察觉一点反击的苗头，马上大叫——“小风发癫嘞！”转身抬手，夸大地叫道：“快跑！！！”

大家“啊！”、“哇！”地四散跑开，在巷里乱窜，咯咯哈哈地笑着。

和小水分散的小又又跑到一起，手拉手笑着回头。

“不能叫他抓到！”小又跑着，防备小风过来。小水被拉着跑，点头，“恩！！不能！！！”

大呼小叫的声音人几个屋里忙碌的女子出来，小年他娘许是担心，便在门口叫道：“慢一些！小雨！管着小年些，昨儿才下了雪，地上不好走！”

小雨莫得亲兄弟，同住一条巷，巷里的娃儿也算他兄弟，他自然就应了：“晓得！婶婶放心！”

……瞧他疯跑的样子，女子放不下心。女子担忧的目光扫过沐家门前小水她娘，往巷口，不晓得丈夫和大儿子几时回来，能治一治小年，她烧吃食，不得空管。

她收回望向远处的眸子，欲退回院里，霎时间，两个女娃儿险些撞到她。

她急忙扶了一下，蹙眉，不满道：“与他们闹撒子，莫得女娃儿样子。”

他们朝这边跑，小叶难得这么畅快地笑，听见她说话，本能站住了脚。

小花和小叶牵手，连带被止住脚步。

“额？”小花不解地看小叶。小叶莫得听见话音，只对姊妹朝女子使眼色，紧贴着下沉嘴角，摇了摇头。

小花笑容退散。两人默契地去拉住还在笑的小易。

小易从前到处跑，女子也不曾流露不满，这回倒藏不住心思。

余光见许王氏也出来嘞，她看两眼笑着的她们，手收了回去，不吭声关上院门。

小又拉着小水的手半蹲在地上呼哧笑，看见娘，呵呵笑了笑，东倒西歪地和小水起来。

秀芬叹着气，抿嘴出门，去拉小又的手，“回家嘞，等等你爹回来该不高兴嘞。”

小又不情不愿地扭着身子耍赖，看玩耍的他们，“不要嘛，都在耍嘞，我不要~”

“小水，够久嘞，该回家嘞。”

小水看娘不久，便不舍地看小又与他们，应当听话，却抬不起脚。她说不出的不要小又说了出来，抵触地带她退两步。

小云蹙眉避一下仿佛奔着日落跑的娃儿们，小又看追得高兴的小风，想跟他一起追，就要转身跑，一点一点的凉似乎盖过在外头待久的冷。

渐渐地，许多如飘絮的风飞下来，深色的棉帽，黑色的发辫，好看的衣裳慢慢全落了白。

越来越看清星星点点的雪花，小又怔愣的眼神也像落了雪那般明亮，意外的喜悦占满面庞，她松开拉着小水的手，蹦蹦跳跳朝天上指，“下雪嘞！下雪嘞！”

巷里巷外，好些人仰望着天，飘落的雪反衬街上的红更醒目，仿若蒙尘的小巷增一抹通透的亮。

娃儿们的脚步慢下来，逐渐安静地笑，不久又纷纷跳起来，高兴地大叫——

“打雪仗！玩雪嘞！！！”

“看见雪嘞！！！”

这几年雪下的太少嘞，小又总是盼着能下多些，往上望的眼神有着期待，手掌朝上捧着，像是接雪。

“我要打雪仗，快一些……快啊！”

雪在手里化成了水，而满是凉意的手莫得半分感受，雪花从她眼前落下，与暮色相融，眼里的亮色更像雪的倒影。

秀芬冲小云笑了一下，无奈摸着她的头，“瓜兮兮的，你当求雨嘞，在这里召雪。”

她不听娘说，两手往天上展开胸壁，转着圈看分散的雪花飘落，眼里映着落日，明亮而又澄澈。

“下雪喽！！！”

小易在小叶小花身旁，逐渐把手伸上去，看落到手上融化的雪，欢喜吊起思绪，和那边的小又，不约而同转起了圈圈

“下雪喽——”

小水不知几时也抬起了手，与他们欢喜迎着难得见到的片片纯白。

春遥台上唱喜气，嘴里是寒气。

少有人瞧见戏子看似含情的眼里闪过的一丝丝冷淡，如雪如风，无痕无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