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公子,别乱动。”雁宁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坚定:“再忍一忍,毒很快就能排出去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大帐内的热气,越来越浓,药味也越来越重。
雁宁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地上,她的后背,鞭伤被汗水浸湿,疼得钻心,可她却像是没有察觉一般,依旧专注地为危瀛雪施针,换药。
她忘记了时间,忘了饥饿,忘了疲惫,她的眼里,只有危瀛雪,只有他身上的毒素。
雁宁不知道,自己已经多久没有进食,多久没有喝水了,她只知道,必须救回危瀛雪的性命。
期间,危瀛雪醒了又晕,晕了又醒,每一次醒来,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痛苦,他看着守在身边的雁宁,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布满血丝的眼睛,想要说些什么,却只能发出痛苦的呻吟。
雁宁看着他,只能一遍遍地安慰他:“四公子,坚持住,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三天两夜。
整整三天两夜,雁宁没有合过眼,没有吃过一粒米,没有喝过一滴水,她的身体,早已疲惫到了极点,眼前阵阵发黑,好几次都险些栽倒在地,可她靠着一股强大的意志力,硬是撑了下来。
当最后一根银针,从危瀛雪的穴位上拔出,引出最后一股黑色的毒血时,雁宁终于松了口气,她看着浴桶中,危瀛雪身上的黑气,渐渐消散,脸色也恢复了一丝血色,呼吸变得平稳起来,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她踉跄着后退了一步,险些摔倒,她扶着浴桶的边缘,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前阵阵发黑。
解毒,总算是勉强成功了。
可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危瀛雪体内的毒素,虽然被清除了大部分,但还有一些残留,接下来,就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若是他能挺过接下来的恢复期,便能彻底痊愈,若是不能,依旧是凶多吉少。
雁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危瀛雪从浴桶中抱了出来,擦干他身上的水渍,为他换上干净的衣衫,小心翼翼地放在软榻上。
做完这一切,她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雁宁发现自己躺在一张软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旁边,守着一个小宫女,见她醒来,连忙欣喜地说道:“韩医师醒了?太好了!您都昏迷一天一夜了。”
雁宁坐起身,只觉得浑身酸痛,口干舌燥,她沙哑着嗓子问道:“四公子……四公子怎么样了?”
“四公子还在昏迷中,不过姜医师说,他的脉象平稳了许多,毒性也控制住了。”小宫女连忙回答道。
雁宁松了口气,她挣扎着想要下床,却被小宫女拦住了:“韩医师,您身体虚弱,还是再好好休息一下吧,王上吩咐了,一定要好好照顾您。”
“我没事。”雁宁摇了摇头,语气急切:“我要去看看四公子。”
她不顾小宫女的阻拦,挣扎着下了床,踉跄着朝着危瀛雪的软榻走去。
接下来的日子里,雁宁便日夜守在危瀛雪的身边,寸步不离。
她为他换药,施针,擦洗身体,悉心照料着他的一切。她自己身上的伤,却从未顾及,只是简单地包扎了一下,任由它慢慢愈合。
期间,不少人都来劝过她。
有些医师见危瀛雪迟迟不醒,便私下议论,说雁宁的医术不行,根本救不了四公子,还说她是在白费力气。
一些宗室亲贵,也纷纷埋怨雁宁,说她不该用如此凶险的方法,若是四公子有个三长两短,定要她陪葬。
这些话,雁宁都听在了耳里。
可她却丝毫不在意。
她只知道,危瀛雪是为了救她,才会变成这样,她必须救他,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雁宁依旧日复一日地守在危瀛雪的身边,为他擦拭身体,为他轻声说话,为他弹奏他喜欢听的曲子。
太妃也来过几次。
每次来,太妃都看着雁宁疲惫的模样,心疼不已,劝她好好休息,不要太过劳累。
雁宁只是笑着摇了摇头,简短地与太妃说几句话,便又继续守在危瀛雪的身边。
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等他醒来。
春去夏来,草原上的草,绿了又黄,黄了又绿。
转眼间,两个月的时间,便过去了。
雁宁依旧守在危瀛雪的身边,她的脸色,依旧苍白,眼底也布满了血丝,整个人消瘦了许多。
这一天夜里,草原上的风,格外温柔。
大帐内,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光芒柔和。
雁宁坐在软榻边的椅子上,伏在床边,渐渐睡了过去,她实在是太累了,这两个月来,日夜操劳,从未好好休息过,此刻终于抵挡不住睡意,沉沉睡去。
她的眉头,依旧微微蹙着,像是在睡梦中,也在担忧着什么,长长的睫羽,在烛火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而软榻上的危瀛雪,眼皮忽然轻轻动了动。
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帐顶,还有那盏昏黄的油灯。
他的脑袋,还有些昏沉,身体也依旧虚弱,却比之前,好了许多。
他转动眼珠,目光落在了床边的身影上。
雁宁正趴在床边,睡得很沉,她的头发有些散乱,脸颊上,还带着一丝疲惫的倦意,却难掩其清丽的容颜。
这两个月来,她瘦了好多,下巴也尖了,眼底的乌青,清晰可见。
危瀛雪的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还有一丝深深的愧疚。
他知道,自己能活下来,全靠她。
他能想象到,她为了救他,付出了多少努力,承受了多少压力。
他看着她熟睡的模样,忍不住生出一丝怜悯之心,他缓缓地抬起手,想要摸摸她的脸,想要抚平她眉间的褶皱。
可当他的手,快要触碰到她的脸颊时,却又犹豫了。
他收回手,放在身侧,轻轻咳嗽了一声。
“咳咳……”
轻微的咳嗽声,惊醒了沉睡中的雁宁。
雁宁猛地抬起头,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当她看到软榻上的危瀛雪,正睁着眼睛,看着她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醒了?他终于醒了!
雁宁的眼眶,瞬间湿润了,她激动地站起身,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四公子,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危瀛雪看着她激动的模样,虚弱地笑了笑,声音沙哑:“我醒了。”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雁宁的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她连忙走到软榻边,伸出手,搭在他的腕间,仔细地为他诊脉。
脉象平稳,气息均匀,体内的毒素,已经清除得差不多了。
雁宁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危瀛雪,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却又很快收起笑容,板起脸,开始教育起来:“四公子,你知不知道,你这次有多危险?若不是我及时为你救治,你这条命,早就没了。”
危瀛雪看着她板着脸的模样,像是一只炸毛的小兔子,忍不住笑了起来:“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雁宁急了,连忙说道:“你体内的余毒攻心,侵入五脏六腑,医师们都束手无策,若不是我用以毒攻毒的方法,你现在早就……”
她的话,没有说完,却已经足够让人明白其中的凶险。
危瀛雪看着她着急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愈发温柔,他轻声道:“我又亏欠韩医师一条命了。”
雁宁皱了皱眉,语气认真:“这次不一样,这次,是你为了救我,才会旧病复发的,我为你解毒的时候,真是怕死了。这次的情况可比上次严重多了,你差点儿就死了,你知不知道?”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危瀛雪看着她,眼底满是心疼,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声音温柔得像是春日的暖阳:“无妨,就算是救死了,也无妨。”
“你!”雁宁气得瞪了他一眼:“四公子,你怎么能这么说?你的性命,也很重要,你也要爱惜自己的性命才是!”
危瀛雪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点了点头,语气无比认真:“好,我听你的,以后,我一定好好爱惜自己的性命。”
雁宁看着他认真的模样,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她依旧不放心,又开始仔细地检查起他的身体,从额头到脚尖,生怕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危瀛雪安静地躺着,任由她检查,他看着她专注的模样,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
这一刻,两个月的坚守,终于换来了花开结果。
“好了,我真的没事了。”危瀛雪缓缓道。
雁宁却是摇摇头,生怕他还有哪里不舒服,一边检查还一边说道:“我得再看看,有人说了,若我将四公子治死,就得给您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