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雁宁,危瀛月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愣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出手救他的人,会是她,这个他找了一夜的小女郎。
他看着她,看着她浑身狼狈的模样,和她脸上担忧的神色,又将目光落在她举着的弩箭之上,雁宁此刻正警惕地盯着阿符于部落的人的样子,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涌上危瀛月的心头。
在他最危险的时刻,在他以为自己可以从容应对的时刻,这个小女郎,却不顾一切地,出手救了他。
在这一刻,在危瀛月的心里,这个浑身脏兮兮的小女郎,就如同救世菩萨一般,照亮了他整个世界,救他于危难之间。
雁宁看着危瀛月望过来的目光,心头微微一颤,她放下弩箭,勒住缰绳,策马朝着他的方向,疾驰而去。
“危瀛月!”雁宁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清晰:“这里危险,我们快走!”
她策马来到危瀛月的身边,伸出手,朝着他递了过去,她的手掌,沾满了泥土,却依旧纤细白皙。
危瀛月看着她伸出的手,也看见了她眼底的担忧,他的唇角便忍不住微微上扬,那抹笑意,温柔得像是春日的暖阳,驱散了他眼底所有的冷冽。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掌心,温热而干燥,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雁宁连忙收回手,勒住缰绳,急声道:“快走,阿符于的人要动手了。”
危瀛月点了点头,眼底的笑意依旧,他转头对着乌石兰部落的人,沉声喝道:“动手。”
话音未落,乌石兰部落的人,便如同猛虎下山一般,朝着阿符于部落的人扑了过去。
阿符于部落的人,也不甘示弱,挥舞着弯刀,迎了上去。
一时间,草原上喊杀声震天,兵刃相接的铿锵声,顿时响彻云霄。
危瀛月翻身上马,他看着眼前厮杀的场面,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是他们先动手的,”危瀛月的声音,平静无波:“今日,便让他们付出代价。”
雁宁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知道这场战斗,是迟早的事。
两人骑着马,缓缓地朝着远处走去,将身后的厮杀,远远地抛在了脑后。
雁宁的马,不知为何,此刻走得很慢,危瀛月坐在马背上,微微侧身,正好将雁宁圈在了怀里,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脖颈,带着一丝淡淡的果香。
雁宁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道坚实的胸膛,还有那沉稳的心跳,她的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她不敢回头,只能僵硬地握着缰绳,目视前方。
“箭法不错。”
忽然,一道低沉而悦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雁宁的身子,微微一颤,她定了定神,语气淡淡道:“若没有我的出现,你也不会被算计的吧?”
危瀛月没有说话。
他默认了。
其实,就算没有雁宁的出现,他也不会受到任何伤害,他早已察觉到了那个阿符于汉子的小动作,也早已做好了准备,那支弩箭,根本伤不了他分毫。
该受伤的,从来都是那些阿符于的人。
可他没有说破。
他喜欢看她担忧他的模样。
雁宁见危瀛月不说话,便转过头,看着他,眼底满是疑惑:“二公子,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还和乌石兰部落的人在一起?”
危瀛月看着她的发髻,眼底闪过一丝温柔的笑意,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悦耳:“自然是来找你的。”
来找她?雁宁愣住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危瀛月会说,他是来找她的。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她看着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马蹄声,哒哒作响,回荡在空旷的草原上。
这一趟草原之行,当真是有惊无险。
危瀛月的目光,落在雁宁的后背,他看见她那件破烂的衣衫下,隐约露出几道青紫的鞭痕,狰狞得刺眼。
他的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寒意。
他伸出手,轻轻扯下身上的斗篷,小心翼翼地披在了雁宁的身上,斗篷很大,将她整个人都裹在了里面,带着他身上的温度,温暖而安心。
“你身上的伤痕,是怎么回事?”危瀛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雁宁的身子,微微一僵,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将后背的伤痕,藏得更深了一些,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沙哑:“是阿符于的人打的。”
危瀛月的眼底,寒意更浓,他的手指,紧紧地攥着缰绳,沉声问道:“他长什么模样?”
雁宁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她已经忘了那个打她的人长什么模样了,在那种生死关头,能保住命就不错了,哪里还有心思去记仇人的模样?
更何况,她从来没想过要报仇。
她只想活着,只想救回危瀛雪。
危瀛月见她不说话,便知道她是忘了,他没有再追问,只是忽然抬起手,抵在唇间,吹了几声哨子。
那哨声,清脆而短促,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
雁宁的心头,微微一动。
她记得,这种哨声,她在乌石兰部落的夜宴上,听过。
就在她疑惑不解的时候,天空中,忽然传来几声鹰唳。
一只雄鹰,从远处的天空中,盘旋而下,朝着他们方才离开的方向,疾飞而去。
雁宁的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她转过头,看着危瀛月,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二公子,你是想为我报仇吗?”
危瀛月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他们无缘无故将你绑走,又在你身上打的这几鞭子的仇,我来报。”
雁宁的心,猛地一颤,回头瞥了他一眼,看见他眼底的坚定,心头不觉涌起一股暖流,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罢了。
他想报仇,便由着他吧。
雁宁转过头,目视前方,忽然想起了危瀛雪,她的心头,瞬间揪紧了,她勒住缰绳,看着危瀛月,语气急切地问道:“对了,四公子他如今可还安好?他方才被荼珠公主带走了,你们……找到他了吗?”
危瀛月的眉头,微微蹙起,他看着雁宁急切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如实说道:“他中了毒,昏迷不醒,太医们都束手无策。”
“什么?”雁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她的身子,猛地一颤,险些从马背上摔下去。
危瀛月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了她的腰,他的掌心温热而有力,支撑着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你别急。”危瀛月的声音,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他现在在乌石兰部落的营地里,有太医照看,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暂时没有性命之忧?”雁宁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体内的余毒,本就没有清尽,此番又强行动武,催动了余毒攻心,若是雁宁不能及时为他施针解毒,他……他熬过今夜怕是都难!
“他现在很危险……我要去找他……”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眼底也不自觉地涌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危瀛雪的性命,危在旦夕,雁宁必须立刻赶回去。
一想到这儿,雁宁便猛地勒住缰绳,调转马头,扬鞭催马,朝着乌石兰部落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声急促,溅起阵阵草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