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出塞,一路车马劳顿,风餐露宿,于他的身子,绝非好事。
危瀛雪听到她这话,眼底瞬间掠过几分暖意,像是冬日里被暖阳照亮的寒潭,漾起层层涟漪。
他看着雁宁,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轻松的宽慰:“无妨,韩医师不必挂心,我如今已是大好了,寻常的走路骑马,都已是无碍,不出月余,定能完全康复。倒是劳烦韩医师,还记挂着我的身子。”
他说这话时,目光温和,带着几分真诚的感激,自受伤以来,旁人皆是关心他的伤势是否会影响仕途,唯有眼前这人,是真正关心他的身子,是否能承受得住这份颠簸。
雁宁听着他的话,心底却并未完全放下心来,反而愈发担忧。
她还记得,出塞之前,她因着放心不下他的伤势,又知晓此番出塞,自己定然无暇顾及他,便特意去了一趟医官院,将为他解毒调理的针法,详详细细地写在纸上,交给了崔院判。
她还特意写了一封书信,叮嘱崔院判,务必按时为他施针,按时为他调理,这才安心跟着太妃出塞。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危瀛雪竟是这般不懂得疼惜自己的身子,伤势未愈,便执意跟着出塞行围。
草原的夜晚,寒气逼人,昼夜温差极大,这般折腾,若是染上风寒,或是牵动了旧伤,那可如何是好?
雁宁越想,越是觉得苦恼,眉头轻轻蹙起,眼底的担忧,浓得化不开。
可看着危瀛雪那副轻松自在的模样,她又不忍过多苛责,只好将那份担忧压在心底,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轻叹:“四公子不必客气,我做这些,并非是刻意为之,只是出自本能的反应,是下意识地记挂着你的伤势罢了。你素来性子温和,我只盼着你能多爱惜几分自己的身子,莫要再这般逞强才好。”
她说得坦诚,没有半分刻意的讨好,只有最真切的关心。
危瀛雪听到“出自本能的反应”“下意识地记挂”这两句话时,眼底的笑意,瞬间变得愈发真切,像是被蜜糖浸润过一般,甜得快要溢出来。
他看着雁宁,唇角的弧度越来越大,连带着眉眼,都变得温柔起来,声音也愈发温和:“韩医师放心,我定然谨记你的话,好好爱惜身子,绝不逞强。”
一旁的五公子,将两人这番对话,尽数看在眼里,他看着自家四哥那副眉开眼笑的模样,又看着雁宁那副关切担忧的神色,小脸上露出了几分了然的笑意,像是看穿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他忽然放下手里的烤鱼,凑到两人中间,笑嘻嘻地看着危瀛雪,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的得意:“四王兄,你瞧!我早说了吧!只要主动些,问问韩医师,便能知道韩医师对你是否关心,是否在意!你先前还不信,如今可是信了?”
这孩子人小鬼大,一句话,瞬间便将方才那温和的气氛,搅得荡然无存。
危瀛雪的脸颊,“腾”地一下,又红了个透,像是被炭火直接烤过一般,连耳根都红得快要滴血。
他像是被人戳穿了心事一般,连忙抬手捂住五公子的嘴,眼底闪过几分慌乱的窘迫,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的呵斥:“王弟,莫要胡说!大人说话,小孩子家家的,插什么嘴!韩医师在此,你这般打趣,成何体统!”
他平日里对这五弟,素来是纵容宠溺,今日却是难得地沉了脸,语气里带着几分严厉。
五公子被他捂着嘴,呜呜地点头,眼底却满是狡黠的笑意,待危瀛雪松开手,他才揉了揉自己的嘴巴,嘟嘟囔囔地回道:“我说的都是实话嘛……四王兄明明就很开心……”
“你——”危瀛雪气得一时语塞,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竟是半点法子都没有。
雁宁看着眼前这一幕,脸颊也忍不住微微发烫,连忙开口打圆场,对着危瀛雪笑道:“四公子莫要责怪五公子,小孩子心性,随口说说罢了,我并未放在心上。”
危瀛雪闻言,看着雁宁那副温和的模样,心头的窘迫稍稍散去,却又觉得对不住自家弟弟。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对着危瀛安柔声道:“对不住王弟,我方才说话,说得过于重了,你莫要放在心上。”
五公子却是个不记仇的性子,闻言立刻摇了摇头,小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语气带着几分乖巧:“王兄训斥得对,是我不该这般打趣,往后定然改了!”
危瀛雪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失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语气带着几分宠溺:“好了,鱼烤得正好,王弟快尝尝,凉了便不好吃了。”
“好!”危瀛安立刻眉开眼笑,拿起一旁的烤鱼,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篝火旁的气氛,总算是缓和了几分。
只是好景不长,危瀛安吃了几口烤鱼,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凑到雁宁的身边,仰着小脸,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天真的好奇,脆生生地问道:“韩医师,不知你可有婚配?”
这话一出,火堆旁的空气,瞬间又安静了几分。
危瀛雪握着烤鱼的手,猛地一顿,目光下意识地落在雁宁的身上,眼底闪过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与期待,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
雁宁也万万没有想到,这孩子竟会突然问出这般问题,顿时愣在了原地,像是被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她看着五公子那副天真无邪的模样,又感受到身侧危瀛雪那道灼灼的目光,脸颊瞬间泛起了一层薄红,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定了定神,轻轻摇了摇头,低声回道:“未曾婚配。”
五公子闻言,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正要继续追问些什么,比如“韩医师可有喜欢的人?”“韩医师想找什么样的夫婿?”之类的话。
雁宁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意图,连忙开口,打断了他的话头,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松,笑着问道:“五公子,等我们到了草原,那边天气寒冷,夜里更是寒气逼人,不知您可有什么喜欢吃的药膳?我可以为你做些,既能驱寒保暖,又能滋补身子。”
她这话,无疑是转移话题的最好法子。
五公子果然被勾起了兴趣,只是一听到“药膳”二字,小脸立刻皱成了一团,像是吃到了什么极苦的东西一般,连连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药膳?不要不要!药膳一点儿也不好吃,苦苦的,涩涩的,我才不吃呢!”
宫里御膳房做的药膳,为了滋补功效,往往放了许多名贵药材,味道苦涩,口感极差,他素来是避之不及的。
雁宁看着他这副嫌弃的模样,忍不住失笑,语气带着几分神秘的诱惑:“可我做的药膳,与宫中御膳房做的,可是大大的不一样呢。”
“哦?有什么不一样的?”五公子果然被勾起了好奇心,瞪大了眼睛看着她,连方才要追问的话,都忘到了九霄云外。
身侧的危瀛雪,也抬起头来,眼底带着几分好奇的探究,看向雁宁。
雁宁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解释道:“御膳房的药膳,只重滋补,不重滋味,故而味道苦涩,难以下咽。可我做的药膳,却是滋味与功效并存,譬如驱寒暖身的,我会用羊肉搭配当归、生姜,再加上几颗红枣与枸杞,慢火炖煮,炖出来的羊肉汤,肉质鲜嫩,汤味浓郁,带着红枣的清甜,半点都不腥膻,喝一口,从喉咙暖到心底,寒气尽散。再譬如滋补气血的,我会用乌鸡搭配黄芪、党参,再加上少许桂圆,炖出来的乌鸡汤,汤色清亮,味道鲜美,喝了既能补气血,又不会觉得腻味。还有那健脾养胃的小米粥,我会在里面加上几颗莲子、百合,再撒上少许冰糖,熬得软糯香甜,喝起来清甜爽口,最是养人。”
她一边说,一边细细描述着那些药膳的做法与滋味,语气温柔,声音悦耳,像是在说着什么世间最美味的珍馐。
火堆旁的两人,都听得入了迷。
五公子的小脸上,露出了几分向往的神色,舔了舔嘴唇,小声嘀咕道:“听起来……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危瀛雪也听得微微颔首,眼底带着几分赞许的笑意,他素来知晓雁宁的医术高明,却未曾想,她在药膳一道上,竟也有这般造诣。
这般既好吃又滋补的药膳,便是素来不喜药膳的人,怕也是难以抗拒的。
而此刻,危瀛雪也终于意识到了雁宁的目的。
她分明是察觉到了五弟要追问婚配之事,怕她尴尬,这才特意转移了话题,用药膳勾起了五弟的兴趣,化解了方才的窘迫。
这个小娘子,当真是……机灵得紧。
危瀛雪看着雁宁那副巧笑嫣然的模样,和她眼底那抹狡黠的光芒,他唇角的笑意,愈发温柔,愈发真切。
月光洒在她的脸上,清辉流转,将她的眉眼,衬得愈发清丽动人,火堆跳跃的火光,映在她的眼底,像是盛了两颗小小的星辰,明亮而温暖。
危瀛雪看着看着,竟有些痴了。
一旁的五公子,早已被雁宁描述的药膳勾得馋虫大动,拉着雁宁的衣袖,语气里满是期待的央求:“韩医师韩医师,那你到了草原,一定要做给我吃!我要喝羊肉汤,还要喝乌鸡汤!”
“好。”雁宁笑着点头,眼底满是温和的笑意:“只要五公子喜欢,我定然日日做给你吃。”
“太好了!”五公子欢呼一声,又吃起了手上的烤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