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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出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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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孩子人小鬼大,一句话,倒是说得直白又精准,瞬间戳中了危瀛雪心底那点不易察觉的心思。

危瀛雪的脸颊,竟罕见地泛起了一丝薄红,像是被人看穿了心事一般,连忙抬手捂住了他的嘴,眼底闪过几分慌乱的窘迫,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的辩解:“你这小屁孩,胡说八道些什么?大人的事,小孩子家家的,少管!赶紧坐好,好好钓鱼,再胡说,晚上就没鱼吃了!”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故作的严厉,可眼底的慌乱,却怎么也藏不住。

五公子被他捂着嘴,呜呜地点头,眼底却满是狡黠的笑意,待危瀛雪松开手,他才连忙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笑嘻嘻地说道:“好好好,我不说了,我好好钓鱼还不行吗?免得总是被方才那样的场景所吸引,郎才女貌,真是羡煞旁人啊!”

他一边说,一边还故意拖长了语调,眼神里的戏谑,浓得化不开。

“你这混小子!”危瀛雪又气又笑,伸手轻轻弹了弹他的额头,眼底的窘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无奈的纵容:“这些乱七八糟的话,都是从哪里学来的?平日里教你的诗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五公子吃痛地揉了揉额头,哼了一声,转过头去,撅着小嘴,不再理他,只是握着鱼竿的小手,却忍不住偷偷朝着雁宁的方向又瞥了一眼,眼底满是好奇的探究。

危瀛雪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才缓缓抬起头,朝着雁宁的方向看了过去。

他知道,雁宁定然是听见了方才的对话,此刻若是装作视而不见,反倒显得刻意了。

他对着雁宁,微微颔首示意,眉眼间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从容,只是那微微泛红的耳根,却泄露了他此刻的心思。

雁宁将方才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

她看着五公子那副人小鬼大的模样,听着他口中那句“郎才女貌”,只觉得疑惑得很。

她下意识地想朝着危瀛雪的方向走过去,打个招呼,说几句话,毕竟算是朋友吧?这般视而不见,终究是不妥。

可脚步刚动,她便又顿住了。

她看见危瀛雪身边的五公子正眼巴巴地望着鱼竿,一副迫不及待想钓鱼的模样,也看见危瀛雪那副刻意从容的模样,想来是不想被人打扰,只想好好陪着弟弟。

罢了。

他既忙着陪弟弟钓鱼,她又何必上前打扰?

雁宁缓缓收回脚步,对着危瀛雪的方向,微微躬身行了一礼,动作恭敬而得体,随即便转过身,对着严林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小林大人,我们往那边走走吧,莫要扰了四公子与五公子钓鱼的兴致。”

严林将方才的一幕,尽数看在眼里。

他看着雁宁欲言又止的模样,看着她最终转身离去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却并未多问一句,只是顺着她的话,微微颔首,语气依旧沉稳:“好,韩医师说的是,我们往那边走走也好。”

两人便沿着溪边,朝着与危瀛雪兄弟相反的方向,缓步而行。

走了约莫几步,严林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语气里带着几分看似无意的提点,话里话外地催促着:“韩医师,此地虽好,却毕竟离太妃的帐篷远了些,春日里草木繁盛,难免藏着些虫蚁蛇鼠,再者,前头便是王上与诸位公子的休憩之地,我们在此久留,怕是多有不便。不如早些回去,或是去竹林那边散散心,也是好的。”

他的话说得极为委婉,却句句在理,此地靠近公子休憩之地,他们二人在此久留,若是被人看见,难免会生出些闲话,于雁宁的名声,于太妃的颜面,都不甚妥当。

雁宁本就心思通透,如何听不出他话里的深意?她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眼底的那点窘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了然的感激。

她方才只想着散心,倒是忽略了这些忌讳,她连忙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真诚的谢意:“小林大人所言极是,是我考虑不周了,那我们便往竹林那边走走,看看那边的景致,也好早些回去陪太妃。”

严林看着她这般通透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愈发温和,点了点头,与她并肩而行,朝着竹林的方向缓步而去。

林间的风,带着竹叶的清香,愈发沁人心脾,两人沿着溪边的小径慢行,聊着出塞行围的诸多事宜,气氛平和而自在。

雁宁率先开口,眼底满是好奇的探究,语气带着几分期待的询问:“小林大人,我此前只听闻过出塞行围,却从未亲眼见过,不知此番出塞,行围之时,都要做些什么?可是像坊间话本里说的那般,策马扬鞭,弯弓射雕,逐鹿草原?”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少女的天真与好奇,听得严林忍不住失笑,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耐心地为她解释道:“话本里的描述,倒是有几分道理,却也不尽然,出塞行围,本是王室的惯例,一来是为了操练禁军,彰显国威,二来是为了让宗室子弟亲近自然,历练筋骨,不至于养在深宫,不识稼穑艰难,三来,也是为了与关外的部落联络情谊,互通有无。”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行围之时,王上会亲自率领诸位公子与禁军将士,在草原上划定围场,届时,会放出猎鹰猎犬,追逐鹿群、野兔、狐狸之类的猎物。诸位公子各显身手,或是弯弓射箭,或是策马追逐,比试骑射之术,较量狩猎之功,王上会根据各人的斩获,论功行赏,赏赐金银绸缎,或是官职爵位,算是一桩盛事。”

“原来如此。”雁宁听得津津有味,眼底满是新奇的光芒,忍不住追问道:“那除了狩猎之外,还有别的东西吗?比如……歌舞宴饮?或是与关外部落的人交流?”

“自然是有的。”严林颔首笑道:“行围的最后一日,王上会在草原上设下大宴,宴请宗室亲贵,文武百官,还有关外部落的首领。届时,会有歌舞助兴,美酒佳肴,众人欢聚一堂,举杯同庆,倒是热闹得很,关外部落的人,也会带来他们的特产,比如骏马、皮毛之类的,与我们交换丝绸、茶叶、瓷器,互通有无,倒也算得上是一桩美事。”

雁宁听得心驰神往,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满是向往的神色,这般的盛事,这般的热闹,当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只是,片刻之后,她的眉头又轻轻蹙起,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的思索,缓缓开口:“只是,春日的草原,寒气终究是未散的,白日里狩猎,策马扬鞭,倒还不觉得冷,可到了夜间,设下大宴,众人聚在一处,难免会被寒气侵体。尤其是太妃年事已高,更是受不得寒道我们得提早做些准备才是。”

她一边说,一边低头思忖着,脑海里飞快地闪过一个个念头,或许可以提前备好驱寒的汤药,再不然,或是做些暖身的点心?总之,定要让太妃不受寒气所扰。

严林看着她这般处处为太妃着想的模样,眼底的赞许愈发浓重,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赞同:“韩医师所言极是,此事,我会吩咐下人提早准备妥当,绝不会让太妃受半分寒气的侵扰。”

雁宁微微颔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笑着补充道:“不过话说回来,行围狩猎,终究是王上与诸位公子的事情,是男儿郎们较量本事的场合。太妃此番出行,本就只是顺便出来散散心,赏赏关外的风光,并非是为了参与这些狩猎,我们只需守在营地附近,陪着太妃看看草原的日出日落,听听风吹草低的声响,尝尝关外的特色美食,便已是极好的了,不必跟着王上他们去凑那些热闹。”

她说得极是在理,太妃年事已高,身子骨本就不便,哪里经得起狩猎的颠簸与劳累?能在营地附近散散心,赏赏风光,便已是最大的舒心了。

严林深以为然地颔首,道:“太妃的身子,才是头等大事,我们只需陪着太妃,安安稳稳地赏玩几日,便足矣,不过行围狩猎嘛,并非只是男儿郎们较量本事的场合,若韩医师想玩儿,我可以陪你一起。”

听见最后一句话,雁宁很快看向严林,对他的话有些意外,眼神里露出几分欣赏之色,眼里的光也愈发亮闪。

雁宁看着眼前这般宁静而美好的光景,只觉得心头安稳极了,她想,此番出塞之行,定能成为她此生难忘的记忆。

只是,她并不知道,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那片竹林的深处,一道宝石蓝色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她身上的眼神,像极了春日里的溪水,绵长而悠远。

危瀛月看着雁宁与严林并肩而行的背影,看着她唇角那抹浅淡的笑意,他眼底的神色愈发深沉而柔和,他知道,她此刻是开心的,是安稳的,这便足够了。

风带着几分凉意,吹过竹林,吹过他的心头,危瀛月缓缓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竹叶,指尖轻轻捏着叶片,眼底的笑意,愈发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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