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亲，我们以后就住这里吗？”再次从楼上跑下来的小孩扑进柳满月怀里，抱着她的大腿，双眼亮晶晶地发问。

在她的小脑瓜里，房子就是用来住人的，这会儿还在发愁要是爷爷奶奶、舅舅舅妈等等都搬过来，该怎么住得下哟。

柳满月看小孩笑着笑着又皱起脸蛋，也不知又在想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伸出食指点了点她的额头，很有耐心地解释，“是要卖东西了，就做你喜欢的鱼丸面，不过偶尔可能会在这里过夜。”

“卖东西？”小孩儿抬起头，又兴奋了，“那是不是就能赚钱，收铜板啦？”

她和小伙伴们玩过家家，就有做菜卖出去呢，只不过收到的银钱都是树叶和石子，没有铜板。

柳满月点点头，就听小孩儿好大声地喊：“我要做大掌柜！”

“还知道大掌柜呢？不错不错。”

“小糍大掌柜，给我切二两牛肉，一壶好酒来。”

众人被她逗乐，纷纷配合着小家伙扮演起食客和店小二。

嘻嘻哈哈地玩闹一阵，大家才说起正事儿。

柳满月一指大堂的桌凳，把自己最开始的构想说出来，“楼上的包厢没必要留着，那几张大桌也不要了，全换成和下面一样儿的。”

吴老板忙着谋划搬家的事儿，没心思处理这些，不管柳满月想不想要，店里的所有东西都一并卖给他们了。

“就吃碗面，确实用不着隔起来，敞敞亮亮的挺好。新的就在县城找人做吧，这么大，老远从村里运过来不划算。”柳福生心里欢喜，话也多起来。

“我就是这么想的，楼上的那些应该也能卖给木匠。碗筷、茶壶之类的还是请邻村的帮忙烧一批吧，肯定比县城便宜，弄过来也方便。”

柳长山和柳满星也都给出了建议。一个说簸箕、笊篱这些竹制品可以托岳丈家做；一个说他们是不是也能像周边的铺子那样，在店门口搭两遮阳避雨的棚子。

宋砚舟则提出菜谱的书写，以及店里的布置就交给他负责。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你一言我一语的，很快就拟了个章程出来，对接下来该做些什么有了清晰的思路，不至于东一榔头西一棒槌。

正好今日人多，时辰也尚早，他们便先就近找到一木匠家，把楼上的几张大桌和椅子给搬出来解决掉。又交了一部分定金将要做的桌子板凳定好。

一通忙活下来，已经是半下午。

柳满月招呼热情不减的亲人们，“回去吧，后头再慢慢弄，奶奶她们肯定等着急了。”

并不是所有人都跟着进县城了，一来两辆车坐不下那多人，二来现下还在正月里，偶尔还会有客串门子，家里总得有个人。就连季书今儿都没来，也被留在家守门。

不过大伙儿都知道他们来做什么，早上离开的时候是千叮咛万嘱咐。

果然，一行人刚回去，就被期待半天的家里人拉着问东问西。

打桌椅、烧碗碟、搭棚子、和邻里打交道……同时还要兼顾送货和地里的活计，前前后后忙了两三个月，才终于把铺子拾掇出来。

请人算了个黄道吉日，最后定在五月初九开张。

这算得上是老柳家的第一间店铺，上上下下都很看重，都打算过去瞧一瞧。就连柳福贵也跟码头告了假，在村里借到一辆驴车，当起车夫，驮着妻儿和老爹老娘，一同前往县城。

他们出发的早，赶到县城时，街市正热闹。

左边铺子卖馒头包子，店家夫妇俩平日就住在楼上；右边邻家则是家客栈，每日也会提供一些家常便饭，不过听说花样不多，味道也比较普通。

时不时有人打左右两家进出，见柳满月他们往里搬东西，免不了好奇地探出头瞧一瞧。

柳满月等人就笑眯眯开口，“今日午时，柳记面馆开张，凡是到店里的贵客，都送一只荷包蛋并一碟腌菜。”

有人摇摇头大失所望，也有人兴致勃勃，表示一定来捧场。

留了柳长风在外应付过路人，其他人都钻去里面忙碌起来。

店铺其实并未做太大的改动，只是墙面上贴了些宋砚舟亲手而坐的书画和一些短小精悍的有趣故事。头顶房梁上悬挂许多造型各异的木牌，上面既有小鱼、蚌壳、虾子之类的图样，亦有“鱼丸”、“肉丝”等字迹。

桌子板凳还是原来那些，但每桌都配了筷筒和茶壶，其上也是刻着鱼虾等图案，且特意做得线条圆润，显出几分童稚乐趣。

点点滴滴的不同融合在一起，就与之前空荡的大堂大不一样。

再往门窗贴上大红的对联和花样儿，便里里外外都足够亮眼。

鱼头、鱼骨煎至焦黄，熬出奶白的浓汤；上好的精肉切成细丝，爆出香味后加入特别调制的酱汁……

日头渐高，一切也都准备得差不多。

柳福生兄弟俩搭了梯子到门口挂上“柳记面馆”的招牌，又在屋角插起幌子——幌子上同样写着柳记面馆，不过多画了一碗面条和几条憨态可掬的小胖鱼。

他们又拿了事先备好的炮竹和铜锣。

噼里啪啦一阵响之后，满地红红火火，被动静吸引的人陆陆续续围过来。

柳福贵就敲着铜锣再次招呼，“柳记面馆今日开张，欢迎各位捧场！素面八文一碗，另有鱼丸面、肉丝面等，凡进店的贵客都送荷包蛋和腌菜，仅开业前三天。”

宋雪宁是个坐不住的，也跑出来站在柳福贵旁边，拍着小手跟着喊。

她今儿穿了一身喜庆的红，还梳了花苞头，更衬得玉雪可爱。有不少喜欢孩子的逗她，小家伙摇头晃脑，半点儿不怯场，什么问题都能答一答，且还说得像模像样。

倒真叫她招进不少客人，不过更多还是冲着新鲜。

开张有一会儿，店里迎来了一波贵客——正是楚昭带着他的同僚前来捧场。他们虽穿着便装，但总有识得的人，一传十十传百，正暗戳戳计划着给柳满月他们找点儿麻烦的人就歇了心思。

第一天开张，顺顺当当的，直到夕阳西下，才关了门打烊。

夜里，洗漱完的柳满月没急着回床，坐在桌前又一次把今日挣得银钱拿出来数。

满打满算，有小一两，还没刨除应该分给家里其他人的工钱。

在县城里其实应该算不得多，但那是因为现在天热，吃热汤面的人不多，而且他们初来乍到，很多人都在观望。

“……还可以了，这些时日就先多做些冷淘，汤面等天凉了应该会好卖一些。唔，以后还可以按季再添些螺肉、蚌肉什么的……”柳满月絮絮叨叨，可谓信心满满。

有这股劲儿，做什么都能成。

宋砚舟看着她把一堆铜板翻来覆去地数，眼底满是笑意，也摸了几枚铜板在手中把玩，附和道：“嗯，生意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他们也会越来越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