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腾腾的饭菜盛出锅,赵香兰像往常一样,取来食盒,一样样地分装。
徐小花瞥见,便问:“这是?”
“宋夫子晌,晌午要照,照看学生,不,不回来吃饭,给他送,送过去。或,或者,小……”
徐小花看她说得吃力,直接打断,“你们先吃,我去送。”
话落也不等赵香兰继续结结巴巴地解释,抄起抹布擦了擦手,就拉过食盒。许是觉得分量太少,又往每个碗碟里添了些。
柳满月拉住想说些什么的赵香兰,冲她摇头,“把菜温着,等一等吧。”
然后便拎起食盒,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了。路上遇到季书,也没把食盒转交,只让他赶紧回去吃饭,一会儿再过来。
不用上课,孩子们都在院子里边吃边玩儿,吵吵嚷嚷的,很是热闹。
徐小花的到来,让大伙儿安静一瞬,更有人好奇地打量她,和同伴嘀嘀咕咕没见过这个人。
徐小花稳稳心神,目不斜视地继续往前走,然后视线便和听到动静从书房出来的宋砚舟撞了个正着。
她当然没错过对方的眸光从欣喜变得冷硬的瞬间,但还是走到人近前,故作轻松道:“我来给你送饭。”
宋砚舟居高临下望她一眼,侧过身先一步进屋,徐小花连忙抱着食盒跟上。
食盒打开,几碟还隐隐冒着热气的炒菜并一盅鲫鱼豆腐汤放上桌。
宋砚舟夹起一片泛着焦黄的竹笋炒肉,细细品尝之后,神色微顿。
赵香兰节俭惯了,做菜时放油放盐,用料都很谨慎,今日的菜明显口味偏重。
瞥见坐在一旁,期待又紧张地看着这边的徐小花,一切就都有了解释。
不过宋砚舟并未点破,就像什么也没发现那样,沉默着吃完了一顿饭。
这之后的很长时间,灶房里掌厨的都是徐小花,每日晌午给宋砚舟送饭的也变成她。
——
下雨了。
屋顶沉积的污垢被冲刷干净,汇聚而成的水流逐渐清亮。
虽然院子里就有水井,取用很方便,但柳满月还是让赵香兰把空着的盆盆罐罐都搬到屋檐下接着。
滴滴答答的,听起来别有一番韵律。
雨势还不小,想出门做点什么是不成了。
柳满月便拿了针线篓子和裁好的布片,坐到堂屋门口接着给娃娃做新衣。
她微低下头,指尖捏着绣花针,一针接一针缝得十分认真。
徐小花端详许久,也没看出她想绣个什么花样,忍不住开口:“这么丑还非要自己做,不如花钱买来得省事。”
“我乐意,这就叫别致。”柳满月翻她一眼,语气随意。
一晃徐小花也来杨柳村好些日,渐渐就有些本性暴露,时不时就挑剔她和赵香兰的言行。
柳满月不惯着她,总会呛回去。奇怪的是,这么一来一去,二人似乎比之前更熟络一些。
“瞧着也不像笨的,怎么女红能烂成这样。”徐小花咕哝着在另一边坐下,向她讨了针线和棉布,也动起手来。
“所以才现在做啊,趁着孩子小分不出美丑多做些。等再大点儿就该嫌弃了,估摸想给他做都做不成。买的固然好看,但总归不是我亲手做的,心意上还是有区别的吧。”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徐小花拿针戳着布片,半晌也未真正穿过去,“砚舟的尺寸,你应该清楚?”
柳满月眨眨眼,“啊,清楚,我一会儿抄给你。”
月明星稀。
宋砚舟扶着柳满月起夜,一眼便看见客房的灯还亮着。
柳满月心知肚明,却还是露出一副惊讶的神情,“这么晚了,娘怎么还没睡?你要不去看看?”
“……算了,不用管她。”虽然目前他和徐小花能正常对话,不再是说几句就冒火,但也没那么熟。
之后的夜里,他又偶然撞见过几次徐小花房里灯火明亮,但并未放在心上。
直到一个多月以后,宋砚礼来接人回府。临走时徐小花交给他一样东西——一身月白交领襦衫,领口和衣袖处都有浅青的祥云纹样。
宋砚舟在柳满月的撺掇下,一回屋就换上了,尺寸也正正好。
柳满月围着他转圈,又寻来腰带帮忙系上,最后满意地拍拍手,“好看,一个字,俊!”
宋砚舟突然揽住她日渐圆润的腰身,俯身抵上她的额头,喃喃道:“谢谢,满月,谢谢……”
他知道的,没有满月的宽容忍让,没有她居中斡旋,他和徐小花不可能这么快“和解”。
柳满月抬手摸摸他的后脑勺,没说话。
总是看见他俩比陌生人之间还要冷淡,也是很烦的,现在这样就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