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季书应该喊少夫人的，但柳满月听着浑身别扭，就还是让他叫姐。季书也觉得这样更亲近，一口一个姐叫得可甜。

“行，放些南瓜进去，香香甜甜的更好喝。我再弄个萝卜丝饼，蒸几碗香油鸡蛋羹。”

担心他们没菜吃，昨天回来的时候，江映莲硬是塞了一篮子萝卜白菜之类的上车，还有鸡蛋和猪腿肉也坚持拿了些，倒是暂且用不着去和村里人买。

柳满月说完，想起什么又问：“小树啊，你想不想脱了奴籍，自己……”

谁知话没说完，就见面前的小孩仰起头，眼泪汪汪的：“姐，是我哪里做的不好，你们不要我了吗？”

“不是，怎么还哭了呢？我就是觉得没了奴籍，你可以自己立户，到时想做点儿什么都方便。”

季书一听不是不要他，立马抹干眼泪，斩钉截铁道：“我这条命是少爷捡回来的，只要他不赶我走，我就侍候他一辈子。”

柳满月看小孩满脸认真，张张嘴不晓得该怎么劝。他确实还小，自己立户了又能做什么呢？总归是离不开宋砚舟扶持的。

恰好宋砚舟进门，狐疑地在二人之间看了看，“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柳满月冲他使眼色，回头对着季书一笑，“我就是随口一说，别想那么多，先去淘米把粥熬上。”

这事儿就暂时这么揭过，一直到吃过早饭，有孩子把季书叫出去玩，宋砚舟才又重新问起。

“就是问了一下他愿不愿意脱奴籍做个平民，没想到就哭了。”

“原来如此，我当你俩吵架了呢，”宋砚舟眼底笑意一闪而逝，“嗯，其实也不怪他这样。这孩子看着整天乐呵呵，其实是个心思重的。他很小就没了爹娘，一开始还有个姨妈愿意养着，可是不到半年，肚里又怀了个，公婆也身子不好，他就成了累赘，然后被卖给了人伢子。”

“人伢子收了人，都是要调教的，自然不可能好吃好喝养着。也算是运气好吧，当时那牙行得罪了人，被放了把火，几个大一点的孩子抓住机会计划逃出来，季书也跟上了。但因年纪最小什么都做不了，找不到活儿，没人愿意收留。几个大的都各有去处，自然不想再带着他，他就又被抛下。”

“幸好在街上乞讨的时候，被我碰见，瞧着可怜，便带了回来，否则都不知能不能活下来。或许是被抛弃过几回，他总有些患得患失。之前听说我打算出来寻求自由自在的生活，他生怕自己被抛下，每天起床就守在我房门口。”

说到这儿，宋砚舟笑了笑，“你是不知道，睡得迷迷糊糊，一开门就看见张苦大仇深的脸有多吓人。”

柳满月想象一下，因心疼小孩遭遇而紧皱的眉头舒缓了些。

宋砚舟松一口气，继续讲述：“后来到了清源镇，我也提过，可以把卖身契给他帮他脱籍，想念书也可以。他当时的反应就跟今早上一样，又哭又闹的，非说我嫌弃他不要他了。之后我就没再说这事。”

“卖身契于别人或许是束缚，对他却是被需要的一种证明。再一个估计也觉得欠我太多，想多做些什么报恩，若是脱了奴籍再接受帮助，反而是债上加债。”

柳满月点点头，“是我没想那么多。”

“你也是为他好，他心里肯定都清楚。愿意留就留吧，索性我们也不会苛待他。他的月俸我借口帮忙攒了一部分，等哪天他想脱籍，又或者有心上人要成家了，再帮他置办些东西，也不枉他跟着我东奔西跑这么些年。”

他显然早有打算，柳满月自不会反对，只戏谑道：“难怪小树怕你不要他，这换我也得死心踏地的。”

宋砚舟咳嗽几声，脸都被呛红，“这家门没锁，要不问问他们有没有鸡鸭卖？”

柳满月觉得他这副欲语还休的模样格外好看，故意凑到耳边吐气调笑：“这就不好意思了呀，怎么晚上都不见你脸皮这么薄？”

果然，这人的脸就像枝头的薄皮红柿子，一下子红得透透的。

得逞的柳满月几步跳开，上前敲响了旁边的木门，做起正事来。

村里家家户户都养鸡，有鸭子的也不少，几乎年前都会卖一些出去换钱。如今柳满月他们要买，自是很多人求之不得，两人没问几家，就买够计划的十只。

鸡鸭各五只，都是一公四母的搭配，拢共花去四百七十五文钱。

鸡鸭提回家，就送去鸡舍分开关进两只笼子，又把喂马的饲料喂给它们一些。当天下午，柳满月再去鸡舍，就捡到了三颗蛋。照这样，反正他们自己吃是不愁的。过年吃肉也不用再花高价买，随便逮几只宰了就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