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不过他似乎更喜人像,我却是不太擅长。但也可以先练着,往后入了县学,便能再拜位好师傅。”
县学呀……那起码也得是童生了。
这是对柳长风的认可,柳满月听得高兴,面上笑容更盛,只觉这人说话句句动听。
谈笑中,一片幽静竹林跃然纸上,宋砚舟却并未停笔,又重新蘸墨,笔尖或轻或重,不过片刻就在竹林上空绘出一轮圆月。
复又提笔,在右下角开始写字——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
“……夜夜流光相皎洁。”宋砚舟轻声接上了柳满月因不识字而未念完的后半句诗,低垂的眸光温软,正如清风明月。
柳满月注意力都在画上,“真好,是月亮呢,和我的名字还挺配,哈哈。”
宋砚舟一僵,所以这是没听懂?
他张张嘴意图解释一二,却又听人问:“可以送给我吗?”
懂或不懂,这下是真分不清了。
“自然,我本就有此打算。”
宋砚舟一边作答,一边观察她的神情,却见人欢欢喜喜叫来候在门口的小厮,吩咐他帮忙收好画作,再不曾分给自己半点余光。
宋砚舟哑然失笑,幸好还做了旁的准备。
又是题字作画,又是投壶捶丸,走走停停,等转完一圈,再回到亭下,终于觉出些许饿意。
几个孩子也被唤回来,毕竟暑气重,总在外面还是有热出毛病的风险。
稍作休息,一群人便开始着手准备饭食。
莲子粥、清炒藕带、炒荷梗、荷尖卷肉煎、荷叶鸡、炸荷花、莲子红烧肉、荷叶排骨……
道道取荷为材烹饪而成的菜肴端上桌,配一壶醇香可口、微醺甘甜的荷花酒,惊得出发前还满心怀疑的柳长风绕着长桌打转。
“还真能折腾出这么多花样啊,看着也太好吃了吧,不晓得尝起来咋样。”他小声嘀咕着,把最小的玉瑶抱上凳子。
朱景文:“好了,忙活半天,都赶紧坐下。”
严格上来说,大部分菜品都是他们参照贺庄提供的食谱第一次尝试,好在厨艺尚可,并未出现太大差错。
因着新奇与高兴,大大小小都挺满意,除了糊底的粥,其余都吃得干干净净。
酒足饭饱,碗碟自有人收拾,不用操心。太阳又偏了偏,藕塘也遮出大片阴凉。
柳长风找人拿来几节竹竿,绑上事先准备好的麻线和棉絮团子,同满星领着伙伴们去池塘边钓青蛙。
亭子下又只剩几个摇风打扇的大人,懒洋洋倚在围栏上,听他们叽叽喳喳争论不休。
突然,宋砚舟收起折扇,提议:“太阳阴了,不若我们划船去那藕塘深处看一看,可摘些莲子花苞带回家。”
说着我们,眼睛分明只看向一人。
杨柳村也有几处荷塘,不过没这里宽敞,花色也比较单一,柳满月从小看到大,其实也没太多兴趣。
但她不是个扫兴的人,听张如兰夫妇也想去,就点头同意了。
只是她原本以为四个人会同坐一艘小船,又或者两两一对,她与张如兰同行。没想到小两口如胶似漆,抢在前面到了岸边,二话不说就抛下他们率先驶向荷塘深处。
柳满月只能与宋砚舟同乘剩下的一叶小舟。
庄子里亦有专门船夫可差遣,但宋砚舟说自己来过几次,已学会划船,就没吩咐旁人。
于是摇摇晃晃飘在绿水之上,穿行于碧荷中的小小木船上,就只有她和宋砚舟二人。
没过多久,眼前的荷叶愈发繁茂,将开未开的花苞也明显增多,再难寻到一条开阔的水路,小舟就在此停了下来。
有成群的红鲤在船边嬉戏,竟也不怕人,伸手撩水时还能感到它们从指缝间穿过,滑溜溜带着特有的微凉。
柳满月趴在船沿,精致眉眼微弯,腰身纤细却不瘦弱,细长手指轻轻在水面来回划过,荡起阵阵涟漪,也悄然某人的心弦。
宋砚舟按住胸口,“满月,我——”
耳畔突然响起的声音让柳满月心中一跳,就再难沉静下来。
她不傻,费心思安排一场宴会,又刻意制造两人独处的机会,用脚后跟想也能知道是别有用意。
手慢慢停下,被鱼儿轻啄也没能抽离,只有耳边越发急促的心跳声依然清晰。
“我知道这或许有些唐突,可还是觉得应该先问过你的意见,再做其他打算。我也说不清楚是什么时候开始,但……”
“哥!”
“三哥!”
柳满月正听得入神,一声高过一声的呼喊将她拉回。
这是谁,这么聒噪?比那青蛙叫得更叫人心烦。
“谁在喊?”
柳满月回过头,只见宋砚舟一张俊脸冷得吓人。
“是我的弟弟,宋砚礼,”他似乎有些咬牙切齿,又隐隐透出点难堪,“抱歉,我们可能得先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