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劳张伯。”
将马车交给小厮,简单交代几句,一行人便跟着张伯进了宅院大门。
柳满月她们在村里生活了这么多年,去过最气派的地方也就是同福客栈,何时到过这种大户人家。
脚下踩的都是青石板,缝隙间生出嫩绿苔藓,很难沾上泥土。两侧有枝叶繁茂的海棠和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花木。
再往前便是一条长长的抄手游廊,红木立柱上雕着栩栩如生的花鸟虫鱼,透过围栏可以清楚看见外面的葱绿和缓缓流淌的水流。
柳长风缀在最后,一路摸摸看看,嘴里的惊呼就没断过。
季书见他这没出息的样就直哼哼:“这算什么,少爷家的庭院才大呢,花儿也多,像牡丹、玉兰、金菊都是有的。”
作为宋砚舟的贴身侍童,他当然清楚少爷的心思,自认为应该为少爷涨涨面子,于是说这话的声音不高不低,正好柳满月她们也能听见。
“宋家确是宽敞许多,奈何父亲母亲更重实用,多数地方都被用于造酒,景致其实比不上此处。不过后山的竹林还算清幽,是个夏日避暑的好去处,运气好还能看见竹鸡或画眉鸟。”
宋砚舟顿了下,认真看向柳满月,“若是感兴趣,改天可以带你们过去瞧一瞧。”
这是?
柳满月眨了眨眼,咕哝道:“随随便便的,不太好吧。”
宋砚舟没听清,再问时她却不吭声了。
在柳长风和季书的叽叽喳喳中,他们很快穿过抄手游廊,到了后院的藕塘。
放眼望去,便是一片碧绿,红白黄粉的各色莲花掩映其中,或含苞俏立,或肆意盛开,温热的风中混着淡雅香气。
藕塘一角,是棵歪斜的粗壮柳树,绿丝下建着一座八角小亭。青白色的帷幔从上坠落,蚌壳、竹管、骨片等物制作的风铃于摇曳碰撞间发出脆响。
小亭里已有人影在忙碌,嫩白的藕带、碧绿的莲蓬、粉色的花苞摆在长长桌案上。
“哎呀,你把那个杆杆削短点嘛,这么插着丑死了。”
“鸡怎么还没腌上?时辰短了,一会儿不够味。去拿盐把里里外外都抹一遍,别图省事儿。”
……
“娘子哎,我就一双手,好歹叫我缓一缓,做完这件再安排下一件嘛。”朱景文悄悄蹭到张如兰身后,下巴往人肩膀上一搁,可怜兮兮讲条件。
张如兰早就不吃他这一套:“哼,我看你就是想躲懒。快着点,满月他们也该到了。”
朱景文摇摇晃晃,还想再磨一磨,却听一声咳嗽,吓得立马站直身子,抬头朝路口看去,“宋兄,柳姑娘,你们来了。”
张如兰倒是比他镇定,放下菜刀,洗了把手,便快步迎出来,“满月满星,你们可算是来了。这家伙笨手笨脚的,啥事儿也干不好,还得有你们才成。”
“娘子,不带你这样在朋友面前落人面子的。”
张如兰不理他,一手拉满星,一手挽满月,领着姐妹俩往亭子里边走,圆润饱满的脸上满是欢喜:“外面热吧?这处太阳晒不着,还算凉快。”
“还好,今儿有风,又在马车上,不怎么热,”柳满月倚着围栏坐下,四处打量一番,目光停留在堆满食材的桌案上,“要做些什么?”
“不急,应都是吃了早食才来的,玩一会儿再准备不迟。我那是待着无聊,才催他做活儿的。”
“就是,你们头回来,怎么着也得四处逛一逛,”朱景文托着一方木盘过来,“这是贺财主家自产的荷叶茶,以嫩荷尖揉捻炒制而成,最是清热解暑。”
柳满月道过谢,端起一杯浅尝一口后,微微簇起眉。
正当她纠结要不要咬牙一口闷时,面前又递过来另一只茶杯。
“荷叶茶是有点苦涩的,你应该喝不惯,尝一尝就好。这是酸梅汤,用井水镇过,也解渴。”
柳满月确实是不喜欢喝茶,或者说讨厌一切带苦味儿的东西,所以没怎么犹豫,就跟他换了茶杯。
酸酸甜甜的梅子汁,沁着凉意,果然更合她口味,一口下肚,眉目都跟着舒展。
张如兰一抬头瞥见宋砚舟还盯着人看,忍不住揶揄:“瞧瞧,还是人宋夫子心细。我就说这玩意儿又苦又涩的不好喝,大景还笑话我是牛嚼牡丹,不懂品味。这下看来,我的舌头没出问题。”
朱景文叹气,意图寻找同盟:“满星,小风,你们也要喝酸梅汤?”
柳长风酸甜苦辣来者不拒,一杯荷叶茶早就喝得干干净净,还没咂摸出什么味儿呢,听见酸梅汤,又连连点头:“要的,要的。荷叶茶和酸梅汤都好,各有各的风味,我都挺喜欢。”
柳满月受不了他这样,有点儿嫌弃地说:“你那是纯馋。”
“没事儿,知道大都偏好这味道,特意提前让他们备了许多。要不要再添一杯?”
这人一直温温柔柔地笑,饶是柳满月定力再好,也有些眼花脸热,她连忙站起身,“你坐下,我自己来就行!”
几个小的一看她动作,也连忙跟上,嘻嘻哈哈追在后面喊:“我也要。”
有风自亭下穿过,掠动成串的风铃,叮叮当当,应和着笑声,热闹却不吵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