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夸赞了人,又可以自然而然透露出自家的情况,如此一来一回便有的聊,不至于冷场。
但男人明显没那想法,“哦”了一声,就又抿着嘴不吭声了。
好半晌才冷不丁冒出句:“今天太阳挺好。”
过一会儿又:“吃了没?”
柳长风在一旁听得直摇头,心道三岁的娃娃都比这人能聊。
实在受不住,他干脆扯着嗓子吆喝,帮忙招揽客人。
左右张望间却有了惊喜发现:“宋夫子!”
柳满月抬眸,恰好和朝这边走来的宋砚舟目光碰个正着,眉眼微弯,唇角带笑:“你回来了……啊,那个,村里的人都盼着开课呢,可算是等到了。”
宋砚舟加快脚步赶到近前,“家里有些事耽搁了,近来可好?新房盖得如何?”
“再过几天就能完工了,到时可要和小树来喝上梁酒,”柳满月洗净手站起身,撩了下垂落的发丝,“家里都安排妥当了?”
“嗯,没什么大碍。”
看出他不愿多说,柳满月也无意打探,“那就好,今天打算吃点什么?”
宋砚舟瞥了眼身旁石雕似立着的高明朗,温和道:“不急,你先招呼客人。”
“那个,对不住啊,我这就给您穿起来,”看向被自个儿晾到一旁的男人,柳满月笑了笑,麻利地把拾掇干净的鱼用草绳拴紧,“五斤二两,八文钱一斤,算你四十文。”
高明朗只是嘴笨,并非傻,一看她这客套劲,就知是没看上自个儿。正好他也觉着还是更喜欢性子柔和些的姑娘,便没做纠缠,一手接鱼,一手付钱,不声不响地离开了。
柳长风小声嘟囔:“可算是送走了……”
却还是被耳尖的宋砚舟听见。
他方才便瞧见那男人似乎在低头说些什么,满月虽有答话,但并不怎么热络,或者说有些不耐烦。
这对喜爱做生意赚钱的她来说,是有些反常的。
明艳鲜亮的花总是会吸引些
宋砚舟神情一肃,左右看看,见没人注意这边,才压低声音问道:“方才那人可是说了些什么不中听的?”
“啊?没有没有,是认识的。”柳满月赶紧解释,看他眼中满是担忧,只觉心口软乎乎的,却又有些不自在,“其实也不算熟,就随便聊了几句。”
宋砚舟敏锐地觉出些不对劲,但这里人多眼杂,不方便细问,于是他将信将疑地点头,“生意重要,也切莫让自己受委屈。”
柳满月知晓他还是误会了,又不好直说自己是在相看,只得含含糊糊应下,转头在水桶里一通划拉,“今儿鱼还剩的多,你瞧瞧,随便挑。”
“鲫鱼、草鱼各两条,大小匀称些,你看着捞就行,虾子也要两斤。”
“这么多?如今天热,怕是放不久。”
“不全是自己吃,主要是送人的。”
柳满月明白了,同长风迅速挑好鱼,又问过哪些是送礼后,便做了决定:“这三条就不宰,这样头尾一栓,回去应该还是活的。剩下这条,剁好了再包给你,回去让小树洗净后,过油煎一煎,煮汤焖菜都行。”
“好,我同他说,”宋砚舟看着姐弟俩在不大的摊位前忙忙碌碌,眼神愈发温柔,“大白生了只小猫崽,也带回来了。”
“真的?什么花色,该不会也是黑不溜秋吧?”
“那倒没有,像小狸花,只尾巴尖儿是全黑的。”
柳满月想象一下,乐了:“那估摸男猫是村西头章爷爷家的,就他有只大狸花,厉害着呢。”
好歹也帮着养了一段时间,柳长风也挺欢喜,但又有点儿失望,他还以为能看见一堆毛绒绒呢。
“怎么就一只啊,不应该五六个才对吗?”
柳满月倒觉得不错,“一个才好呢,肯定长得壮。我记着家里不是还晒了些小鱼干,明去学堂抓一把给大白,它最喜欢吃这个。”
“知道了,还有爹做那木架子也搬去,大白得带崽吧,估摸也不能来家里玩儿。”
你一言我一语的,挑好的鱼虾很快处理完。
柳满月看看伸到眼前的手——骨节分明,白净如玉,除了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再难找到些许瑕疵。一看就是不怎么干活儿的,于是抬起的胳膊肘拐了个弯。
“小风,你给宋夫子送过去,路上当心点儿啊。”
“哎,夫子,你走前面。”
这边集市太过拥挤,马车进不来,只能停在外围。不过离得也不算远,正好宋砚舟有事要问,就没推辞。
“方才那人来做什么的?不单是买鱼的吧?”
柳长风正叽叽喳喳说着近日村里的趣事,突然被这么一问,愣是没反应过来。
“面上有疤,看着有些凶恶的那个。我知你们姐弟在外做生意不容易,不愿得罪人……”
“不是不是,夫子你弄错了,他真不是坏人。”
“那为何你姐姐提起他时神情不悦?防人之心不可无,即便是相识,看起来正直,也不一定良善。”
神情不悦?有,有吗?
难道真是自己左顾右盼的时候听岔了?
柳长风双眼发直,喃喃道:“其实我也是今儿才见到人,姐姐们倒好像之前有碰过面,但也不晓得名姓。不过梅子姐说他是本分的,应不至于有假。她和大姐关系好着呢,犯不着坑害她……”
宋砚舟听他自言自语,哪儿还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儿,不由庆幸还好自己多问了几句。
“那你姐……你觉得他怎么样?”
柳长风想了下,狠狠摇头:“好坏看不出,但嘴是真笨,说话急死个人。就大姐那性子,能跟他聊那么久的废话,我都觉着稀奇。”
他一边说,一边挑了小段绘声绘色地模仿起来。
难怪满月会觉得不耐烦。
宋砚舟没忍住笑,拍了下小孩的头,义正言辞地教导他:“不可在背后非议他人。”
柳长风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一时又没琢磨出什么,便乖乖点头。
“那你说,我怎么样?”安静了一会儿,宋砚舟又问。
“嗯?”柳长风一个激灵,掰着指头就夸,“夫子自然是极好的,有学问,写得一手好字,还会画画儿——”
“停停停,知道你嘴甜,”宋砚舟哭笑不得,自己也是糊涂,“问个孩子做什么。”
这种事,还是得寻个机会问问正主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