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注意到自己在看,她终于开口。
但估计是风太大,宋砚舟已经听不太清,也不愿去听。
双脚一夹马镫,马儿腾飞而起,转眼间又越过一人。
余光中,那人总算活跃了点,可宋砚舟却高兴不起来,只觉胸口窒闷得厉害。
就在他快追上跑在最前的大哥时,一直乖巧的马却嘶鸣一声,高高扬起前蹄,同时用力摇头。
变故发生的如此突然,即便宋砚舟第一时间做出反应,还是没能安抚住发狂的马,很快被重重甩到地上。翻滚中,又被踢了一脚。
“天爷!好好儿的,怎么就发疯了?”
“赶紧把舟哥儿带出来,快去叫大夫!”
场上顿时惊呼不断。
宋砚舟咬着牙,额头冷汗直冒——疼,好疼,从来没有这么疼过。
恍惚中,他看见一道瘦小的身影挤开人群,脚步匆匆地赶上前,刚想强撑着宽慰一句:“我没事儿。”
就见涂满口脂的鲜艳红唇上下一碰,说出他永远无法忘记的话:“你怎么这么没用,骑个马都能摔着。搞成这副样子,害得大伙儿都为你担心,平白扰了贵客们的雅兴。”
“我是你亲娘,还能害你不成,做什么不都是为你好。”
宋砚舟收回思绪,垂眸盯着面前这个喋喋不休的女人,勾唇一笑——
为了他好吗?恐怕只是为了自己的脸面,为了能够压大夫人一头吧。
“……你笑什么?”徐小花被他笑得心里发慌,摸摸胳膊肘,有些卡壳。
宋砚舟并未回答,而是反问道:“如果那天砚礼也在,你会让他跟我们一起赛马吗?”
“当然不会,砚礼最是体弱,怎能受得起那样颠簸?万一惊着怎么办,你还是他亲哥呢,连这都不清楚。”女人脱口而出,不见丝毫犹豫。
宋砚舟点点头,趁她埋怨的间隙,绕开几步,大步流星向后院而去。
“哎,我话还没说完呢,你跑哪儿去?”
宋砚舟本不想搭理,可身后那人似乎骂喊着追上来,他这才回头,淡淡道:“娘,那你可又清楚,我是真的不喜甚至害怕骑马?”
徐小花怔愣在原地,不知是该震惊这声已经十多年未曾听见的“娘”,还是震惊后面的内容。
“砚舟——”
宋砚舟利落转身,不为所动。他早就知道,自己和弟弟在这个人心中的分量是不同的。
当然不同了,毕竟一个是算计来的棋子,一个却是情意的果实。
徐小花其实是个贫苦人家的姑娘,那年她差点被亲爹卖去花楼,是大夫人谢文君路过,花钱买下她,并让她进府做了贴身丫鬟。
彼时宋家酒坊的生意蒸蒸日上,一时风头无两。而刚接受家产的宋酌也是一表人才,年轻有为。
过惯苦日子的徐小花,日日看着宋酌对谢文君温柔体贴,渐渐便起了心思。
终于,在谢文君再次有孕时,被她寻到机会。
春风一度之后,她如愿成为宋府二夫人,还幸运地怀上孩子。
一切都很顺利。
偏偏宋酌最讨厌被人算计,还是个毫不起眼的丫鬟。
那夜之后,他就没有去过她的院子。
大夫人心善,被自己所救之人背叛,也不可能毫无芥蒂。府中下人最是有眼色,更不会尊她敬她。
徐小花的日子不太好过,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孩子身上。
毕竟大少爷宋砚青就很得宋酌喜爱,只要自己的孩儿足够优秀,一定能助她坐实二夫人的位子。
于是从宋砚舟有记忆起,他就一直在和宋砚青做比较。
宋酌夸宋砚青的字漂亮,连笔都还握不稳的他就要开始练习写字,一张又一张……
宋砚青学骑马,小小的他也不能落后,即便吓得腿软,也得继续。
可不论他怎么努力,宋酌始终不喜欢这个被人算计来的孩子,徐小花也就永远无法满意。
宋砚礼不一样,他是宋酌接纳徐小花之后,在父母的期盼与爱意之中降生。又自小体弱多病,固然更易获得怜惜。
宋砚舟看得明白,不代表他能接受。
因此比起徐小花,他更愿意亲近对兄弟俩一视同仁的谢文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