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满月点点头:“去吧,千万别听生人的话,跟着跑到别处,当心遇上拐子。”
类似的话听了不下百遍,柳长风也不觉得烦,笑嘻嘻保证:“我就看看书,等回去再给你们讲话本子。”
镇上没戏班子,倒是有座茶楼里边儿会说书,但须得买人家的茶水才能进去听个清楚。柳满月他们是从来舍不得掏这个钱的,自然也没去过,只能凭借窗户传出的喝彩声猜测一二。
如今家里多个读书人就不同,不用花钱也能听故事。
柳满月一听,果然高兴,“行,就那什么月娘传,你瞅瞅欺负他们家的胡老三咋了,有没有遭报应。”
上回在县城吃饭就碰见一群人都在说《月娘传》,没想到这才不久,就传到镇上。
或许是因为一些微妙的相似性,柳长风讲过一小段,一家人便被这话本子勾起兴趣,总想知道后面又发生什么。
“晓得了!”柳长风挥挥手,迈开腿,连蹦带跳地朝书铺跑去。
剩下的姐妹俩也没再停留,找人帮忙看着东西,便顺石板街道四处闲逛。
端午佳节,除了要准备食材包粽子,还得撒雄黄粉、喝雄黄酒、挂五彩络子,以驱除邪祟,祈求安康。
习俗如此,年年都这么做,哪家东西便宜实惠,早就摸得门清,一圈转下来,并没花太长时间。
不过她俩没急着到书铺,寻个草棚子坐下歇了会儿脚,才慢悠悠晃去喊柳长风回家。
“我今儿读的那篇文章,竟是宋夫子誊录的。掌柜还夸我字写得好,与夫子的有两分神似。”
“书铺里的前辈们都在猜《月娘传》是谁写的,什么薛青山、江月白都出来了,我倒觉得像是夫子写的。狸奴小主,不就是养猫的人,还知道打渔,可都对上了。”
……
柳长风本就话多,在书铺安静那么久,找不到一个可靠的人分享读书感想,正憋得慌。刚踏出门便迫不及待地一句接一句。
柳满月听得直摇头:“你这是三句话不离人宋夫子,哪儿那么巧。他要写也会写书上进京赶考,历经波折,考取功名当大官儿。”
柳满星在一旁轻声附和:“对呀,怎会写个姑娘呢?我觉着说不定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写出来的,名字也像。”
自己的猜测居然没得到认同,柳长风撇撇嘴,不大欢喜。
柳满月:“管他谁写的,咱又不学艺,故事有趣儿不就得了。你快接着上回的讲,后面到底咋了?”
柳长风瞬间来劲儿,咬牙切齿道:“哎哟,我跟你们说可气人了。胡老三没被揍,还雇人偷了月娘的酱料方子……”
柳长风在书铺停留的时间也不算太长,还要抄录诗文,以至他并未看完最新的一回。
但不妨碍他绘声绘色地讲故事,连书中细节都不错漏,叫两个姐姐听得津津有味。回程的路也变得轻松愉快,即便有太阳,但沉浸在对胡老三的痛恨中,一时半会儿也顾不上。
不知不觉就到了杨柳村。
路过晒场,远远就听到有人喊:“满月!”
柳满月一愣,继而便抬头露出惊喜的笑容:“梅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这是有了?”
面前的姑娘穿着一身灰黑色的粗布麻衣,略显毛躁的头发用蓝白布巾裹住,露出清秀的脸庞。因为瘦,圆润的眼睛便显得格外大,但神采还算不错。
这是柳满月最好的玩伴——苏喜梅,去年秋嫁去隔壁村子,一晃又是好几个月没见。
苏喜梅摸摸肚子,瞧着她笑:“刚到家不久,就猜你这个时候回来,专门来等着的。本来早就想和你报信,但婆婆非说头三月不稳,让肚子大点儿再讲。”
“是该小心,我就纳闷儿清明怎么没见你呢,原是有这样的喜事,真好。”柳满月拉着车大步上前,盯着苏喜梅上上下下打量,“你一个人回的?”
“庄哥借了驴车载我来的,他说帮爹把屋上的瓦重新拣一拣,我帮不上忙,就溜过来看看你。”苏喜梅说着,弯腰从旁边的树墩上拎起竹篓递给柳满月,“这是自家塘里捞的藕尖,正嫩生,炒着吃又脆又甜。”
两人关系好,柳满月没和她客套,接过竹篮往板车上一放,招呼道:“我们搬新家了,你还不知道呢吧?走,过去坐坐,咱俩好好聊一聊。”
苏喜梅本就是来找她叙旧的,自是满口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