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妇人面黄肌瘦,一脸刻薄相,是村里出了名的老寡妇——崔红菊。
嫁进杨柳村没两年,丈夫就得痨病死了。她也没改嫁,守着几间房,一个人辛辛苦苦把独子拉扯大,种地、做针线活换点银钱全花在那小子身上。
即便柳贵天天啥也不干,只知道吃,她还是当个宝。两年前好不容易给他寻摸个媳妇,结果隔三差五就把人打得下不来床。有身孕还不收敛,后头突然小产,娘俩儿都没保住。
若非那姑娘娘家也不是啥好的,要几两银子就了事,柳贵早去吃牢饭。
崔红菊却不觉得心虚,还见天埋怨儿媳妇是个讨债鬼,短命又赔钱。
一心想重新找个能干的,却没哪家敢把姑娘说给柳贵,她就把主意打到“嫁不出去的老姑娘”——柳满月身上。
柳家确实为柳满月的婚事着急,但还不至于慌不择路把人往火坑里推,自然是和她大闹一场,搞得很不愉快。
崔红菊估计是记恨上,一看柳满月笑得欢,就连忙跳出来编排几句。
她最看重自己的宝贝儿子,现在被柳满月说成废物,立时气得脸红脖子粗。
“没人要的小娼货,真当自己是盘菜了,还敢嫌这个挑那个。仗着一张脸皮就到处勾搭,也不怕丢人。”
“哎哟,红菊你少说几句吧,咱看着月丫头长大的,能不晓得她是什么人嘛,怎会有这些歪心思。坏人名声,可要遭天打雷劈的。”
旁边地里的几个婶娘快急疯了,她们不过多嘴说了下柳满月咋的还没说亲,不料被这疯婆子听见,吼那一嗓子拦都拦不住。
再不出声,还当她们跟崔红菊是一伙儿的。
崔红菊啐口唾沫到脚边,“有本事就劈啊,她敢做我还说不得了。一天到晚在外跑,来个有钱的就腆着脸凑上去,你们是瞎眼了才觉着她清清白白的。”
“我当是谁搁这儿喷粪,原是你个没脸没皮的畜生东西。咋滴,自己长得和癞蛤蟆似的,就不许别人好看?那你搁外边走一圈儿,不得把嘴皮子都磨破。”
方翠英不晓得啥时候溜达过来,站在崔红菊侧后方指着她骂。
崔红菊打小就长得不好看,不然也不会嫁个病秧子。老太太几句话就戳到她痛处,先前那些话也好似变成因嫉妒讲出的疯言疯语。
她梗着脖子怒道:“这就喊人来撑腰了,您有那功夫咋不好好教孙女学着要点脸——”
方翠英才不给她继续的机会,一拍手哈哈大笑:“这村里最不要脸的就属你们,害两条命还吃得下睡得着,不怕半夜有东西敲门,也好意思狗叫教训别人。”
崔红菊被她说得浑身发冷,四处看看,强作镇定,“你少胡说,她是自己命薄,当谁没怀过孩子。”
“猪狗不如的玩意儿,我才没闲心听你编瞎话,再叫我知道你编排月丫头,当心撕烂这张臭嘴。”
方翠英手指快挥到人脸上,好险被人拉住才没招呼上去。
“婶子,消消气,别和她一般见识。”
老太太冷哼一声,甩开架在两边的胳膊,连个眼神都不屑多给崔红菊,踩着湿乎乎的草鞋就朝柳满月他们走去。
柳满月一看老人家红光满面的样子就笑:“还是奶奶厉害,您咋过来了?”
“就她那样,我都不稀得吵。你爷他们在歇稍呢,我过来瞅瞅你们忙得怎么样,”她在太阳下走了一段,又和人斗嘴,口干舌燥的,也不要小辈们服侍,自己倒了杯凉水坐在田埂上喝着,“今年秧苗长势好,应是能栽满田,不够就提早说,那头还可以匀一匀。”
柳福生手下动作不停,点了点头:“晓得了,我们栽得不密,估计差不了。”
“那是最好,秧子不好讨。还逮到这么多鳝鱼和泥鳅呢,老头子真是年纪大了,眼看着的都摸不准。”
柳满月乐:“那一会儿您提回去,我们再捉。”
自己地里也还有得忙,方翠英没坐多久就起身离开,木桶说什么也不肯拿,空着手慢慢悠悠回去。
插一天的秧,累了就靠边坐会儿,晌午饭都是柳长风下学回去煮好了给送到地头。
日薄西山,大伙儿才陆陆续续收拾家伙事往家赶。
柳满月他们也从水田出来,泡了一天,脚底板都发白起皱,但是不妨碍继续到水沟抓鱼摸虾。
姐弟三个蹚了两三刻钟,鳝鱼和泥鳅一条没见着,黄沙蚬、螃蟹倒是收获不少。给老宅分一半,他们还得两大碗。
沟里水还算干净,多淘几遍吐吐沙子,再放上姜蒜、干辣子一锅焖,又鲜又下饭。
虽没有多少油水,但累了一天,弄这么一口也能勉强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