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柳长山头也没抬,仍旧用刀背一下接一下刮着砧板上沾的鱼鳞和血污。
自打从县城回来,这个弟弟就愈发沉默寡言,不问他便难得听到人作声。
显然是心里还没迈过那道坎儿呢。
到底还是没经事。
柳满月腾出手,挪到他身旁帮忙,“你别太忧心,我听爹娘的意思,是想等忙过这阵,再给你谋个别的出路,泥瓦匠、木匠都好,比打铁还轻松些。”
“姐,我不想学艺。都是家传的本事,谁会乐意尽心尽责教给外人,都是骗钱的。”
柳满月夺过他手中的菜刀,沉下脸道:“难道还能因为咬到一粒石子儿,再就不吃饭了?我就不信这世上全是程大那样的货色,还都倒霉地被你碰上。这年头没个手艺傍身,日子哪能好过,咱不也多亏有这鱼摊支着。”
柳长山把头埋得更低,从喉咙硬挤出声:“姐,是我错了。”
“姐说这些不是数落你,只是我们本就没什么大本事,更不能还没开头便先磨了心气儿,但凡有机会都得抓住了,指不定哪天就奔着好。”
柳长山猛地转过脸,“我知道,可哪儿有那么容易,上回都是爹娘跟小叔求来的。现在闹出这档子事,小叔怕是不会再管。”
“那就不求他,走一步算一步呗,”柳满月比他看得开,“万一不成,就留在家给姐帮忙,到时揉鱼丸、打鱼糕都要人手,你力气大,爹娘都能轻松些。”
“费劲做那些东西卖得上价钱吗?”
提起这个,柳满月就更高兴了,把刚端起的盆重新放回地上,弯腰和他细说:“宋夫子说能成,镇上和县城的住户日子比较好过,那鱼丸和鱼糕都没啥刺,老人小孩也可放心大胆地吃,好些人家乐意使钱买。还有酒楼和饭馆,单靠店里的伙计忙不过这些费时的菜色,供不上食客吃,外头有人送货也收,只是需要多试试。”
“虽然人累些,但我觉着比卖鱼前景好,等门路打开,是个长久的路子。”
她这一盘点,连柳长山面上都生动许多,“行,不管学不学艺,我都铁定是要帮忙。弟弟干别的不成,下力气捶鱼肉还是在行。”
“姐可记着呢,”柳满月一拍他的肩,“得了,快些把摊子收完,今儿要买不少东西。一晃泥瓦师傅进门,油盐酱醋都得备足了。”
姐弟俩手脚麻利,没一会儿就把东西都归整到板车上,寻个专给人看车的大叔交代清楚,便轻轻松松跑去其他街巷闲逛。
日头正烈,晒得人口干舌燥,柳满月又惦记上冰饮,直奔镇里唯一一家冰饮铺子。
还不到盛夏,陈记糖水铺前却已排起长队,长桌上的木桶里盛满各色水饮,往外冒着丝丝凉气,靠近就让人觉得舒爽。
价钱也好商量,要多少的都给打,一文、两文也能尝个味。
柳满月年年在镇上,入夏摆摊熬不住的时候都会来这儿买点,也用不着问小二哥有啥口味和价钱。
轮到她时,抬手便将两只葫芦递上前:“六文钱的紫苏饮,分开装这里头。”
三文钱能打一竹提子,省着点够喝好几口的。
小二哥手稳得很,柳满月瞧着他全给灌进葫芦没漏出来,付钱时也笑得欢。
刚打的冰镇紫苏饮握在手里都能感觉到凉意,柳满月迫不及待呷了口。一如即往的好喝,清甜爽口,喝进肚里让人脚下步子都快了些。
姐弟俩没再耽搁,在镇上转悠大半圈,不仅买了油盐,还有香烛纸钱啥的。
虽说动工那日他们没打算请村人吃饭,但祭土地公还是不能马虎,得提早备齐全。
柳福生今日一早打完渔便提着酒去请泥瓦师傅,兴许明儿人家就进门,再慌里慌张地去买不像话。
一想到要建新房,姐弟二人心头都有些火热,路上没咋歇脚,早早地回到家。
才到院门口就听见说笑声,柳满月便知事情谈成了,一推开门就朝屋里喊:“爹,陶大爷他们啥时候进门?”
“定了这月二十三的好日子,”柳福生跑来拉过板车,眼里藏不住笑意,“还有四五天,正好把大秧抛到田里。”
爹娘把活接了,柳满月接索性退到屋檐下,捧着妹妹递来的凉水一口喝个干净,“工钱咋个算法?”
“我寻思着包工包料省心,就跟你陶大爷按这说法约的。正屋添一间灶房,左右再各接两间厢房。你们几个都能有自己的屋,还多出一间,金宝银宝他们过来也住得下。”
“五间,那得不少钱吧?”
“不用修这么大,和泥浆的活我自个儿做,能少一份工,最后和人把价钱讲到十二两,你看合适不?”
“建房这行爹比我懂,您自个儿拿主意就是。”
“哎,这院子就买成八两,料想是没差,”柳福生搓搓手,“等师傅进门,再喊你爷奶来瞧瞧,看能不能磨下价。”
“我觉着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