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尴尬地笑笑:“是我想岔了。”
接下来再没敢多话,凝神为柳长山诊完脉,就迅速写好方子交给药童去抓药。
烫伤膏、祛疤贴,治风寒和补气血的药材,林林总总捆了几个大纸包,价钱自然也不便宜,加起来拢共六百三十五文。
还好他们出门时早有准备,又刚讨回十两银子,花起来没那么心疼。
从医馆出来,太阳已渐渐西沉,整个县城笼罩于一片橘黄之中。
“咕噜,”杨红梅捂着肚子,扯起嘴角道:“大半天没吃东西,有点儿饿了。”
柳满月透过侧窗打量街边的食肆酒楼,也咽下口水,说:“是到吃晚食的时候,难得来趟县城,也不急着趁天黑回去。不若先填饱肚子,再找个地方休整休整,明日一早再赶路。”
杨红梅还想逛一逛,给两个孩子捎带些新鲜玩意儿回家,自是满口答应。
江映莲琢磨一下,问道:“可我们也没怎么下过馆子,咱该去哪家,又上哪儿住?”
柳满月看着随风飘扬的各式招幌,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县城她倒来过多次,但都是当天就回,为了省钱要么就吃自带的干粮,要么买些烧饼粉面凑合,从没下过馆子。
今天却不同,人多不说,小婶和小树为他们大老远跑一趟,总得整桌好菜犒劳下才像样。
她闻着食物香气,渐渐挑花了眼,只好征询季书的意见:“小树,你在县城待了几年,可知晓能吃能住的好去处?”
“那就四海客栈,价钱实惠,听说他们的酱肘子更是一绝。”
柳满月看他毫不犹豫地回答,对这四海客栈也生起兴趣:“行,就去那儿。”
四海客栈在北市,大伙儿早都饥肠辘辘,商定去处,也没心思再在街上晃悠,马不停蹄直奔目的地。
客栈没想象中气派,招牌上的字迹略显模糊,估摸有些年头。
小二在门口招呼,一见他们就热情地开口:“几位里边请,打尖还是住店?”
柳满月打头阵,跟着他进门:“住店,最便宜的房多钱一晚?”
小二并没因她这么问变脸,依旧好脾气地说:“八十文,客官不嫌挤,两间就足够,不过热水只在夜里送一回。”
两间就是一百六十文,三男三女将好分开,的确挺实惠。
柳满月同其他人商量几句,便爽快地定下,又寻张空桌坐好。
这架势一看就是要用饭,小二连忙给他们倒水,嘴里唱曲儿似地报出一串菜名。
杨红梅还记着柳满月的话,当真没客气,小二一停,她就迫不及待开口:“卤猪头肉,一酱肘子各来一份。”
本就说好请客的,柳满月也不会小气,见别人都没主意,她又添了只烧鸡、一盘狮子头和几碗解腻的酸梅汤。
这时辰吃饭的人多,客栈忙得很,茶水续了一杯又一杯,他们的菜才上齐。
热乎乎的酱肘子摆在正中,油润红亮的皮肉微微发颤,筷子一戳就破,吃起来更是细腻软烂。酱汁浓稠,咸淡适中,满是肉香与油水,拌上白净的米饭,瞬间令人食欲倍增,吃起来那才叫过瘾。
烧鸡外皮金黄焦香,内里细嫩,狮子头和卤猪头也十分入味,都是顶好的。
大口吃肉,再饮一小口酸酸甜甜的酸梅汤,消解油腻,又能多添两碗饭。
柳长山吃得又多又急,显然饿得狠了,让人瞧着不是滋味。
幸好将他带出来,免受更多磨难。
柳满月又给他夹了一片猪头肉,继续埋头喝酸梅汤,耳朵也没闲着,听邻座的客人谈天说地,也挺有意思。
“……我家闺女近来也迷上什么《月娘传》,你说一个偏僻山村的渔女,怎么可能懂那么多菜色,开得成饭馆,还闻名天下……那不是扯呢吗?”
“话本而已,看得畅快就行,管那么多做甚。”
“也是,你别说这狸奴小主的功底确实深厚,故事那是环环相扣,引人入胜。月娘也是个令人印象深刻的姑娘,出场就……”
季书碰碰柳满月的胳膊肘,朝她眨眨眼:“柳姐姐,这月娘是不是和你挺像?”
柳满月失笑:“我要有人十分之一厉害就好了,能在镇上盘间铺子就谢天谢地,旁的可没敢想。”
季书捧场:“只要你想,肯定没问题。”
吃了多久的饭,柳满月就听隔壁桌几位客人聊了多长时间的《月娘传》。别说,还真是精彩,连她这个不爱念书的都想寻来看看。
不过这种闲书可不便宜,而且听他们意思,还没出完,不清楚后面还有几本待写。还不如省下钱,再吃次馆子呢。
今天这顿全是大荤,白米饭续了几回,最后一算账,统共四百二十八文。一行六人都吃得饱足,这钱才花得值当。
门外天色暗淡,部分酒楼已点起灯笼,吃饱喝足的他们又到附近转了圈,给家里人买些东西,便回到客栈。草草洗漱之后,趁早歇下。
柳长山一沾上枕头,立马打起呼噜,终于又可以睡个安稳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