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她把手里端的大碗往走近的江映莲面前一递,说:“狗儿昨晚上割了些肉回来,晌午烙了几张饼子,你切一切,给孩子们分着吃。”
江映莲把手往后一缩,不太敢接。
弟妹那人斤斤计较的,要吃了这肉饼,下回再见面,不又得埋怨。
方翠英哪能不知道她的顾虑,硬是把碗塞到她手里:“金宝银宝在这边没少吃喝,月丫头也给老屋送过几条大鱼,就这两张肉饼子都不够你们分的,她还好意思唧唧歪歪?”
江映莲嘴皮子动了动,还是不大情愿。
于是老太太不高兴了:“叫你接着就接着,她要不满意就找我。”
柳满月失笑:“奶奶威武,几天没吃您做的饭,做梦都在想,今儿可算有口福了。”
“哼,”老太太瞪儿媳妇一眼,转头就把装肉饼的大碗交给柳满月,乐得合不拢嘴,“还是月丫头让我舒心。”
柳满月也上道,一手端碗,一手扶着老人家走近堂屋,又是倒茶又是扇风,给她伺候得舒舒服服。
方翠英本就是不放心大儿子一家,特意过来,哪能真生气。被孙女这么一哄,心里更是美滋滋的。
把柳满月按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她呷一口温水,问道:“门口那地是准备开出来种菜?”
柳福生:“嗯,反正荒着也是荒着,不如打理出来多种些菜,也能添个进项。”
“又是月丫头的主意吧?你们啊,就该多听她的,年轻人脑子活,做大人的也别觉着丢面子,关起门来别人又不晓得,能赚钱就是好事儿。”
“娘说得对,我俩都记着呢。”
“老屋育的菜苗有多的,明儿去扯些过来。要种子也有,省得再跟别人讨,先种上一年,往后就能自己留。”
儿子儿媳都是三十好几的人,也种了几十年的地,方翠英却仍旧不放心,絮絮叨叨说了不少种菜该注意的东西。
一杯水不知不觉就喝完,又重新续上一杯,老太太才转变话题:“这里哪儿都好,就是太小了,院子也窄。葡萄架子一搭,树再长起来,怕是没几分空地。建新房的事儿琢磨得咋样了?”
“等栽完小秧,清闲些就准备请人。”柳福生没有丝毫犹豫,显然早有打算。
家里几回建房都有方翠英经手,这事儿她比儿子有经验,当下便指点道:“还是得提前和泥瓦匠打声招呼,不然他们接了别的活儿,又得往后拖。本来房子就不大,还住这些人,总挤着也不是个事儿。可想好请谁?”
“就之前在老屋做过的陶家班子,打过交道比较安心。”
“也行,他们还算实在,活也干得漂亮。陶老头那人爱喝醉仙坊的酒,你们第一回去找他也不用带别的,拎壶最便宜的浊酒就成。等人定好日子,进门了再好好招待。”
这些柳福生倒还真没考虑,自是满口答应,认认真真记在心里。
“缺钱或者有啥事,就尽管张口。虽说你们分出来,但还是一家人,用不着那么生分。”
虽说那时候分家分得挺爽快,但方翠英至今还没能适应,她总担忧老大一家离开老宅,就跟他们不亲了。
每回到这边,便仿佛有说不完的话,操不完的心。
柳福生见不得老娘这副模样,微微错开眼,忍着心里的酸涩,闷声道:“儿子晓得,爹娘放宽心。”
柳满月眼见气氛不对,忙开口调节:“那是肯定的,我们都没建过房,到时还得叫爷爷奶奶过来掌舵,别花了冤枉钱。”
“嗯,小秧栽完,暂且没那么忙,我和老头子轮着来,保管你们这新房建得漂漂亮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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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在忙着开荒,房子四周终于弄敞亮,分成一块块齐整的土地,等着在上面种上各种各样的菜蔬和瓜果。
只是一场雨过后,撒肥养过一段时间的田里又蓄上水,村里家家户户都忙着栽小秧。柳福生也心急,生怕晚一步,赶紧从老宅那边起了秧苗,领着媳妇儿孩子天天扎在水田,连打渔摆摊都顾不上。
种菜的事也只能先放在一边,等每天吃过晚饭,趁天没黑,抓紧刨几窝。
江州府种稻谷的技法有些复杂——需先在旱地育苗,三月里把几寸长的小秧移到水田,等它继续长高分苗,差不多五月再将大秧栽到更多的田里。
因此小秧可以栽得很密,完全不用占六亩水田,只要几分地就足够。
但这也不轻松,在水里弯腰曲背泡几个时辰,脚下可能才往后挪了几步,不是一般的令人心急。
不过为了吃饱饭,再苦再累也只能受着。
柳长风要去学堂,帮不上忙。剩下四个人也不敢逞强在水田里从早躬到晚,做一做,歇一歇,愣是干了两天半才把分的小秧给栽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