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满月大喜过望，笑眯眯夹了一筷子凉拌菜给两位长辈，“那是肯定，爹娘对我们最好了。快吃快吃，完了去搬东西，早点儿把咱的新家收拾停当。”
等几人来到老宅，杨红梅已经帮着把东西打包好，堆在院子里。
金宝银宝正在闹脾气。
他俩年纪小，大伙儿又都宠着，很难理解大人之间的矛盾。再怎么解释，也不懂大伯一家子为什么不再和他们住一起，要搬到别处，哥哥姐姐也没法陪他们玩耍。
这下再见到这些熟人，更是眼泪汪汪。
满月满星一人搂一个到怀里，连哄带骗，才终于把他们安抚好。
两个小的止住泪，眼冒小星星，第一时间仰起脸去看杨红梅：“娘亲，我们可以去找姐姐玩儿吗？”
明明是自个儿生养的，也不晓得怎么就跟别人那么亲，杨红梅心里直冒酸水，面上却表现得满不在乎。
“腿长你俩身上，想去就去呗。”
“晚上也能住在那儿吗？”
杨红梅抽抽嘴角，挤出个笑，“半夜闹着要回，可没人去接。”
兄妹俩奇奇摇头，“不会，我们是大孩子了，才不哭鼻子。”
童言童语惹人发笑，两家人之间的不愉在这一刻暂时消弭。
必要的东西前两天已经搬得差不多，剩余都是些杂七杂八的小物件，没几斤重。一人拎一包，就可以轻松带走。
这下子，柳满月他们先前住过的三间房彻底空出来。
一向好强的方翠英挨个瞧过，当着众人的面湿了眼眶，拉起柳福生的手舍不得放：“大福啊，虽说你们是搬出去，但同在一个村儿，要记得勤些回来看看爹娘。”
“儿子晓得，你们也注意身子，有什么事儿就去喊一声。”
母子俩絮絮叨叨好一会儿，终于分开。方翠英和柳大富把一家人送出门，站在路口望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之中，才弓着身子慢吞吞挪回院子。
因这一出，原本喜笑颜开的几人，在回新家的路上都有些沉默，连迎面走来一个人都没发觉。
还是对方开口，方引起他们的注意。
杨树加快脚步向前，嗓门儿又响又亮：“没人在家，就猜你们是回那边儿了，正想去找呢。”
柳福生：“还有些没搬完，只好又跑一趟。杨哥有事儿？”
杨树越过他肩膀，将目光移至身后的柳长山：“嗯，本来昨儿就该来报信的，回来太晚又累得慌，一睡就大天亮。是程大托人找到我，让问问山子啥时候去他那儿？别玩久了，刚学的点手艺又得从头再来。”
柳福生头垂得更低：“都是分家耽搁了，明儿就让他过去。”
柳长山捏紧手中的包裹，瞳孔紧缩一瞬又恢复如常，也说：“嗯，就这两天，劳烦杨树走一趟。”
“嗐，带个话的事儿，不算啥，”杨树一摆手，重新迈开步子，“那你们回去忙，我也走了。”
接下来的一段路，柳长山不知不觉就落到最后，其他人问话也只敷衍地“嗯嗯啊啊”。
“怎么心不在焉的？”又一次没得到回应，柳满月干脆停下来，等人走近了再问。
柳长山茫然抬头，眨眨眼像是突然回过神，干巴巴地说：“就是一想又有好些日子看不见你们，有些舍不得。”
柳满月想像小时候那样摸摸弟弟头顶，无奈发现这小子比自己高出不少，只能改成拍下他的胳膊，宽慰道：“还跟以前一样，离不开爹娘呢。放宽心跟师傅学艺，等插完小秧，我们就去看你。”
“不用，”柳长山下意识拒绝，意识到自己语气有些强硬，又解释，“不是说还要盖几间房，你们只管在家忙，我能照顾自个儿。师傅师娘也挺——挺好的，别操心。”
到底长大了，都晓得体贴家里人。
柳满月欣慰地拍拍他手臂，没再说去看望的事，只面带惋惜：“早知道应该去镇上割两斤肉，让你好好吃一顿的。”
“下午去捞了鱼，留一条大的烧鱼块。”
前面的柳福生插话，说完过了会儿又开口：“再宰只鸡炖汤。”
柳长山嘴皮子动了动，到底什么都没说，只是低下头，趁没人注意的时候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一整个上午，他们都在打理新房，所有东西分门别类放到应该安置的地方，每间屋子里都弄得整整齐齐。
吃过晌午饭，柳福生下河捞鱼，除了江映莲和柳长山，其他人都跟着去了。回来又逮了最肥的一只老母鸡，烧水烫毛。
晚饭吃得丰盛，一整只母鸡全部下锅，掺着笋子炖得软烂脱骨，鸡汤金黄油亮，鲜味浓郁。还有十分下饭的红烧鱼块，软乎乎的韭菜鸡蛋饼，和其他小菜。
每个人都在不停给柳长山夹菜，让他吃得肚皮溜圆。
入夜，柳满月端盆热水回房擦洗之时，江映莲他们正忙着给柳长山装行李。
江映莲把前段时间做的新鞋放到包袱最下边，侧身问抱着衣物进门的大儿子：“你师傅师娘有什么喜好，熏鱼没了，还有些酸菜，鸡蛋也带几个？”
“什么都不要。”
“你在那儿管吃管住，怎么能什么都不带呢？多少是个心意。”
“我说不用！”
江映莲被他陡然拔高的音调吼得一愣，弱弱道：“不带就不带，怎么还发脾气了。”
“我没怪娘亲，”柳长山悄悄攥紧双拳，很快找到理由，“只是新来的师弟家境不好，送不起这些东西，我带的多了，他难免多想。”
程大收新徒弟的事，他们也听杨树讲了。据说那是个可怜孩子，家里就一个命不久矣的奶奶。
这么看，山子的顾虑确实没错。
江映莲便改了口：“那就少带点，你回来一趟，空着手去，师傅师娘该觉得我们不懂礼节了。”
柳长山沉默好一会儿，才点了下头。
于是江映莲又装了一陶罐酸菜苔，用草编网兜绑好，挨着衣物包裹放好。
第二天一早，柳长山就跟去镇上摆摊儿的阿爹和大姐一道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