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什么时候拿的?”
“放到哪儿去了?”
在院子里的众人齐齐向两人投来期盼的眼神,低头围着他们问东问西。小孩子本就忘性大,又睡得迷迷糊糊,说起话来颠三倒四。
好在大伙儿和他们相处的久,理解起来并不是特别费劲儿。
拼拼凑凑的,大概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儿——原是昨天下午捉迷藏时,金宝无意间发现了藏在床上的银镯子,觉得新奇又漂亮,就和银宝戴着玩。
然后到处躲躲藏藏的,便忘记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到哪个角落。
没被偷就好。
其他人这下也闲不住,分散开来,在屋里屋外四处搜寻。
约莫一炷香后。
后院儿堆放柴火的草棚子下,一只银镯子静静卡在两捆黄豆杆夹缝之中。
“我就说我和大哥没拿。”
柳满月弯腰伸直胳膊,用手指将镯子勾出,“小叔小婶仔细瞧瞧,是不是这只?”
杨红梅面上红一阵白一阵,干笑两声走上前,接过镯子捏在手中:“是的,这俩皮猴,就知道捣蛋,你看这事儿闹的。”
“山子,小风,实在对不住啊,小叔小婶也是心急,莫怪莫怪。”
柳福贵打个哈哈,附和道:“多找些地方果真没错,这不就寻到了。多亏山子和小风还记得他俩去了哪儿,不然还有得折腾。”
没谁搭理他们,夫妇俩越说声音越低,终于在一片沉默中乖乖闭上嘴。
“瞧瞧你们干的好事儿,现在满意了?”方翠英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其他人也跟着离开后院,连个眼神都没给他们。
只有故意落在最后的柳满月,与之擦肩而过时出声说:“往后丢了东西,记得多问问自己屋里的,别一张嘴就赖给别人。”
这事确实是他们做的不地道,柳福贵和杨红梅搂紧两个孩子,垂下头没敢看她。
一出闹剧结束,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明亮的光照进院子。
所有人各自忙碌,都默契地没提起先前的不愉。紧赶慢赶安排好一切事宜,就分波赶往柳大德家。
上午各种耽搁,时候已经不早。
等柳满月一行人抵达,请去帮忙的早就到齐,宾客也来了不少,院里高谈阔论、欢声笑语不断,热闹非凡。可惜他们刚刚经历一桩烦心事,兴致都不高,看起来与如此热烈的气氛格格不入。
站在门口招呼来客的是柳明江,一见他们便往前走了几步,大笑出声:“今儿来晚了啊,都罚几杯才说过得去。”
方翠英看眼不远不近跟在后面的柳福贵一家,微微勾起嘴角,眼中却没什么笑意:“金宝那孩子闹肚子,是晚了些,都没帮上什么忙。”
“没事儿吧?”柳明江一听,连忙探头朝后望去。
“熬碗草药喝过,这会儿精神着呢。”
“那就好。该忙的昨儿就忙完了,三奶奶你们今天只管吃肉喝酒就行。”
跟着柳明江一进门,耳边更显嘈杂,放眼望去,皆是穿着各异的人,或站或坐,三五成群聚在一堆。
这时就显出个子高的好处,柳满月一眼就注意到数日未见的宋砚舟,正被几个大婶簇拥在中间,要笑不笑的模样,瞧着很是局促。
“来客了,快倒茶啊!”
柳明江高喊一声,许多人下意识朝门口看来,宋砚舟也不例外。二人目光在空中交汇,柳满月冲他略一点头,便收回视线,抬手摸摸小弟的头,不知在和他说些什么。
“各位,我有些口渴,先失陪了。”宋砚舟耷拉下嘴角,连假笑都懒得再维持,冷着脸匆匆离开。
眼角余光却忍不住飘向那熟悉的一大家子。
她往日见着自己都是笑盈盈的,今天却没有,看着并不是很开心。其他人也差不多,明明同宗族里添了新人,该欢喜才是。
难道家里出了什么事儿?
宋砚舟心里思绪万千,压根儿没去倒水,径直走向和几个孩子挤在一起过家家的季书,对他耳语几句。
“小风,柳姐姐,你们也来了。”
小小少年连跑带跳出现在面前,他怀里油光水滑的黑猫“喵喵”叫着想要挣脱。
“大白,你真的很沉知道吗?柳姐姐快帮我抱一抱。”
柳满月望着冲自己吐舌头的大白,没能说出拒绝的话,伸出双手接过它放在腿上,轻轻从头摸到尾,还把脸也贴近蹭了蹭。
果然一如既往的毛绒绒,带着温热,手感极好,让人心里也软乎乎的。
柳满月笑弯了眼,过会儿才从猫肚子上抬起头,“我进门没看见你,还以为没来呢。”
季书寻个空凳子,搬来挨着柳长风坐下,一边摘袖口上沾的猫毛,一边说:“我在那边杏树下和虎子他们玩呢,小风等会儿也一起啊。”
柳长风看看他姐,才沉默地点了下头。
季书没注意到他的反常,又小声说:“其实要不是少爷让我抱着大白来溜达一圈,认认人,我还不晓得你们也来了呢。”
才和宋砚舟打过招呼,季书就过来,还特意抱了只猫,未免太过巧合。
柳满月心中一动,抬眼看向四周,终于在斜后方的角落发现那道身影。
他周围的人又换了一批,照样在七嘴八舌地说个不停,他时不时点头,虽笑得勉强,面色却始终温和。
对方忽地抬头面向这边,柳满月这才意识到自己盯着人看得入迷,微微一笑,便回过头,拍拍脸又继续摸猫。
“宋夫子,宋夫子,我家秋生在学堂还听话?”
“嗯?”微愣之后,宋砚舟勾起唇角,眼中带笑,“他是个乖巧的,不管做什么事都很认真。”
酒足饭饱,满面红光的宾客纷纷离开,院中又逐渐变得空旷,留下满地狼藉。
柳满月他们帮着把屋里屋外收拾干净,才负着金灿灿的落日余晖归家。
院门一闩,走在最前的两位老人就转过身,扫视一圈后,方翠英慢慢开口:“人都齐了,先到堂屋里,我和老头子有事儿要说。”
除了两个小的,众人神色凝重,却没谁问,默不作声跟在他们后面,迈步进了堂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