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长风抬起头,眼睛微微瞪大:“小朵儿?”
柳明江:“山子还不知道呢?你嫂子上月生了个闺女,和她长得一样俏,取的小名就叫朵儿。”
江映莲看眼满脸惊讶的大儿子,在一旁解释:“他才回来,还没来得及说。”
“没事儿,咱离得这么近,多的是机会看个仔细,”柳明江一摆手,又瞧向柳长山,“山子过两天上家里吃饭,宰鸡搭棚的时候搭把手。”
同在一个村,又是关系很好的亲戚,有什么事儿向来都是互帮互助,万没有躲着的道理。
柳长山只犹豫一瞬,就颔首应下。
两班人站在路中间东拉西扯好一阵,直到金宝银宝催着回家,才终于分开。
清明一过,天气就开始好转,虽说太阳不怎么烈,但总算不再整天烟雨缭绕。
柳满月又重新下河打渔,趁早拖去镇上摆摊儿卖钱。柳长山说着要好好休息,却是个闲不住的,主动接替柳福生的活,陪着阿姐在外跑来跑去。
他虽然年岁不大,却天生蛮力,不然也不会送他去学打铁。拖着几大桶的鱼,比柳福生走得更快更稳。
而且模样周正,长相比他爹讨喜,即便同样不多话,客人也不会避开,或者对他们指指点点。
柳满月同他一起出摊,生意依旧不错。
忙碌中,日子一晃就到三月十四。
这天万里无云,太阳光直直打下来,毫无遮掩。照得久了,也能觉出几分热来。
柳大德家,一群青壮男人在院里忙得团团转,宰鸡的、搭棚的、搬桌椅的……二三十号人进进出出,本就不算宽敞的小院更显拥挤。
大部分年轻汉子耐不住热,或脱去外裳,仅穿件短褂,或把衣袖裤脚高高挽起,露出结实的胳膊腿。
柳长山扛着一节碗口粗、两人多高的枞树桩子扔到草垛子旁边,抬起手抹了把额头沁出的细汗,一张黝黑的脸又添几道污迹,更加狼狈。
柳明江拎着茶壶靠近,一看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道:“今儿这么热,你咋不脱一件衣裳去,在太阳底下晒着,又不怕受凉。”
柳长山匆匆收回手,把衣袖又往下拽了拽,直将两只手腕也遮得严严实实,才扯动嘴角:“我不热。”
柳明江倒出一大碗凉茶塞给他,挑眉调侃:“汗都流成水了,还不热呢,出门一趟脸皮怎么更薄了。”
柳长山咕咚几口喝完水,一声不吭又转头去干活儿,别说脱衣裳,连衣袖都不带挽的。
柳明江劝不动,也没多话,提着茶壶在院里穿梭,给其他帮工送完茶水,连忙去收拾房屋。
别看摆酒宴客顶多半天功夫,提前的准备却很繁琐——自家桌椅板凳、锅碗瓢盆不够用,得从各家各户借用,早早搬过来洗刷干净放着。房屋里里外外得收拾整洁,还要准备鸡鸭鱼肉,一些耗时的蒸菜也得事先配好。
大大小小的事情忙完,再吃顿饭,一天就接近尾声。
柳长山跟着阿爹和小叔回到家,一如既往,还是两个贪玩的小孩率先跑到跟前。
他们也不知在做什么,热得满头大汗,扎的揪揪早就松松垮垮,垂下的细软发丝一缕缕贴在脑门儿上。
却还不晓得累,拉着柳长山的手往屋里拽:“长山哥哥,快来捉迷藏!”
角落里堆放的干草和木柴突然“哗啦啦”倒在地上,顶着一头枯叶的柳长风从里跳出,撒开腿直奔后院而去,边跑边喊:“大哥你陪他俩玩儿,我肚子疼,先上茅房!”
柳长山一眼看出小弟是趁机逃跑,却也没办法,只能哄着两个小的玩耍。
可怜他生来骨架就大,即便瘦了,底子也摆在那儿,绝不会让人觉得瘦小。家里就那么点儿地方,他不管往哪里藏,也没法遮个完全,轻而易举就被两个机灵鬼发现。
次数一多,他们还觉得是大哥不认真,硬要罚他顶高高。
柳长山性子随他爹,辩解两句没人信,也懒得再说,乖乖听俩人安排。直把自己累得够呛,天将黑就洗漱完,回屋歇下。
翌日,作为亲戚,一家人都得赶早去给柳明江帮忙。
因此都醒得很早。
毕竟是喜事儿,得装扮得体面些,看着喜庆。柳满月特意挑了满星不久前帮做的新衣穿上,还拿桃木簪子绾了个清源镇时兴的发髻,又用石黛仔细描过眉,方才出门,准备给鸡鸭倒些草料谷糠。
不想才到院子,就听隔壁房间传来杨红梅惊慌失措又怒气冲冲的喊叫——
“天杀的,我那么大一只银镯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