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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泛上阴云,太阳早早不见踪影,窗外也吹起风,拂动嫩草叶,宛如青绿波浪。
灶房上空,青烟缕缕,油香鱼香面香混杂在一块,随风飘散至远方。
灶房里,依然是方翠英掌勺。
已开膛破肚、清洗干净的鱼仔被筷子夹起,在木盆中裹上薄薄一层的淡黄面糊,浸入微微冒泡的热油中。
只听噼里啪啦一阵响,鱼仔渐渐浮起,变得金黄酥脆。夹起后,再大火复炸一遍,便可出锅装盘。
“这东西凉了就没那么香,你动作快些,送到了再回来吃饭,咱等着呢。”方翠英挑出十六条大小均匀的炸鱼装进大碗里,用盘子扣上后塞到柳满月手中。
这些日子经常被奶奶使着往宋夫子家跑腿,柳满月都已经习惯了,而且她还有些想法找人验证,因此也没多话,出门叫上在枣树下剁草料的柳长风,就往学堂方向走去。
瞧着像要变天,抓紧时间在田间地头劳作的人不少,还有四处挖野菜的。
“又去给宋夫子送东西呀?”说话的大娘挤眉弄眼,一脸看好戏的模样。
“收了钱的,总不能不办事儿吧。”
柳满月话音刚落,就有个老婆子嗤笑出声:“这村里这么多人家,怎么就挑上你做生意?小小年纪,不学好。”
“哎,没办法,谁叫奶奶有本事呢,做的菜吃一回就忘不了。听说潘大爷经常上李婆婆家吃饭,想来您手艺也不赖,不如也去找宋夫子问问,说不定他也喜欢,就肯花钱呢。”
说话的老婆子脸顿时涨得通红,她和隔壁姓潘的老汉确实来往有些密,村里人都晓得,但被她这么一说,好像就有些变了味。
“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我那是看他一个人,眼睛又不好使,才喊吃饭的。谁还没个不方便的时候,离得近,能帮就帮一把。”
有人出来打圆场:“是这个理儿没错,都在一个村,总不能瞧着人饿肚子吧。”
“可不是嘛,我上回病得起不来床,多亏老杨送饭。”
众人七嘴八舌地谈起邻居互帮互助,先前的话题便被轻巧揭过。
柳满月没再搭理他们,捧着碗碟,大步流星穿过田埂。
柳长风小跑跟上,脸颊胀鼓鼓的,显然还在生气:“她们咋这么多话?见着谁都要嘴几句。”
“就是看不得人好而已,管他们呢,咱自己过得高兴就行。像这种随口编造的东西,越掰扯越麻烦,有时是有理也说不清。”
“不如学她,寻个事儿含糊几句,她要是在意,自己就把自己绕圈里。”
柳长风不知听没听进去,点了点头,又道:“那咱还要给宋夫子卖这些吗?”
“有钱不赚那是傻子才干的事,东西肯定要卖,还得大大方方的,让大伙儿都知道。”
“那下回让小树在碾场来取,那里人多。”
柳满月回头冲他比个手势:“这主意不错,那你和他商量?”
“成,交给我准没问题。”柳长风拍拍胸口保证。
一路有说有笑,姐弟俩连跑带走的,不多时就到蒙学门口。
院门仍然大敞着,无需招呼就能直接进去。
原以为这么晚了,应该没人来登记,不料刚进门,就听见屋里传出一道苍老而粗哑的声音——
“那又不晓得他学不学得进,万一来几天就待不住,钱不是打水漂了?先交三十文,试一个月再看嘛。要学得好,还能少了你的?”
“老人家,没有这样的规矩,之前所有来入学的孩子都是一次交齐整年的,没有银钱便用东西来凑。”
“亏你还是秀才公,咋不知道变通呢。之前没有这规矩,现在重新定一个不就行了。”
“那我无法和他们交待,同样是学生,总不能厚此薄彼,您还是回去把钱备齐了再来。”
“嗐,你这瘸……”
“照大爷这话,岂不是只能听得进一堂课就只交一堂课的钱呗。”
老大爷竟真激动地抚掌,转过头来看着说话的柳满月,乐呵呵开口:“你比我想得还周到,我就说直接交一年的不划算。”
柳满月抽了抽嘴角,“难怪要挑人少的时候来,看来也晓得丑。您干脆按听到几句话给钱算了,不愿花银子,还想让夫子教呢。”
大爷可算搞清楚柳满月不是站在自己这边儿的,啐了口唾沫道:“关你什么事儿?我和宋夫子说话,要你插嘴。”
“怎么不关我的事?你孙子在学堂待不住、学不进,万一哪天突然跑了,还得去找,不是耽误别人学东西。”
柳长风在旁边帮腔:“不想学就别逞强嘛,反正学不好,还来这儿做什么,多少钱不都白花。”
老大爷还准备争辩几句,被孙子一把抱住腿。
“爷爷,爷爷,我怎么待不住了?我还要念书,做大官的!你快给钱。”
老头拗不过自家孙子,最终不情不愿地掏出钱袋子数足银钱,又答了几个问题,就拽着人离开。
“多亏柳姑娘解围,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与他说清。”
“这种人和他讲不通道理的,就不能脾气太好,”柳满月把大碗放在桌案上,揭开盘子,“你要的鱼,还热着,这会儿吃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