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长风顿时把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那还是算了。”
“你们怕什么?宋夫子脾气挺好的啊。”
说话的俩人和柳满星都抬头看向柳满月,满脸写着“你不懂”。
她沉默片刻,最终将其归结为夫子之于小孩的威严。
而自己估计是年纪大了,对搞学问也没什么兴趣,倒是觉得他愿看就看呗。
但几个孩子好像拘谨得很,连说话都只敢凑在一堆,悄悄地讲。
再瞧那头的宋夫子也不大自在,一副想来帮忙又犹豫不决的样子。
柳满月想了想,在盆里洗把手,然后走到木桌旁,微微弯下腰,开口道:“宋夫子,其实今儿来还有事要麻烦你。”
太近了。
没料到她会突然走过来,宋砚舟深吸一口气,下意识站起,却发现两人离得更近了些,脸又不争气地发热,舌头都开始打结:“什,什么事,你说。”
柳满月毫无所觉,语气如常道:“小风一晃就要入学,但咱都没念过书,不晓得要准备些什么东西,笔墨啥的买哪种好用。能不能请你帮忙列个单子,到时我们上书铺照着买就是。”
原是如此。
这并非什么难事,宋砚舟颔首,爽快答应下来:“这样也好,你且等一等,我去理一理。”
“嗯,多谢。”
宋砚舟微微一笑,转身进屋时,顺手端起装有小鱼干的粗陶碗。
看来是真的喜欢吃鱼。
自己辛苦做的东西被人看重,柳满月心情不错,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回到棚下。
那人一走,几个小孩总算抬起头,嘻嘻哈哈的。
“还是柳姐姐/大姐有办法。”
柳满月在灶前坐下,“成了,抓紧干活。看看米煮开了没,把米汤沥出来,先蒸饭。”
季书:“哦,那柳姐姐你们也喝一碗呗,解解渴,再说我和少爷也要不了那么多。”
一碗热腾腾的白米汤还没喝完,宋砚舟就一手端碗,一手拿纸再次步入院中。
柳满月听到动静,立即放下碗,用手背擦擦嘴,直接迎上前:“就好了?”
“嗯,他初入学堂,用的东西不必太好,这些就足够,寻常书铺应不会超过三钱。若担心老板诓骗,就多找几个书生瞧一瞧单子。”
柳满月点点头,小心接过轻薄的纸张。她识得的字不多,却也能看出这字写得极为漂亮。
只是墨色字迹龙飞凤舞,潇洒飘逸,与宋夫子温润的外表不大相符。
草草扫一眼,柳满月就将纸张叠好塞入荷包。宋夫子心细,还帮忙算过账,她心里已有数,不怕花冤枉钱。
至于去问小叔,她就没考虑过。
米饭香气渐渐在院中弥漫开,柳满月与宋砚舟胡乱掰扯几句,就跑去教季书烧菜。
既然已经有小鱼干,柳满月没打算再做红烧鱼。正好不知谁送了一块豆腐,放到明早估计要酸,趁新鲜拿来炖汤就不错。
改过花刀的鱼块下油锅煎炸,一阵刺刺啦啦声中,鱼皮渐渐焦黄皱起,香气随风飘散至远方。
“喵~”
一道灵巧的身影从篱笆空隙挤进院子,慢慢悠悠走向草棚。
柳满月惊奇:“这是谁家的猫?怎么跑这儿来了,好像没见过。”
“少爷养的,不晓得跑哪儿玩去了,还知道回来。”
“哦,难怪。它有名字吗?”
“有,叫大白。”
柳满月垂眸,落日余晖下,玄猫一身皮毛犹如上好的绸缎,乌黑发亮,找不出一丝杂色。
实在与“大白”沾不上一点边。
柳长风心直口快:“大白?这模样不应该叫大黑吗?”
“少爷说姑娘家叫大黑不好听。”
柳长风抽抽嘴角:难道大白就很好听吗?
柳满月乐不可支,没想到正经如宋夫子,也有这样逗趣的时候。
她蹲下身,伸手唤猫:“大白,大白……”
“大白脾气可大了,平日里只让少爷抱,别人摸都摸不着……咦,它居然不怕柳姐姐哎。”
黑猫被养得很好,皮毛顺滑,摸着很是舒服,柳满月将它抱在怀里,笑弯了眼,“它应该喜欢吃鱼吧?估计是闻到我手上的味儿了。”
柳满月说着就想挑块鱼肉来喂它,还没动作,面前就多了条小鱼干——是宋砚舟。
“它最爱吃这个。”
柳满月将大白放回地上,它果然咬住小鱼干,嗷呜嗷呜啃得欢快。
“还真是,它好乖,多大了呀?”
“前年在县学外面捡的。”
“晌午你们进村怎么没瞧见它?”
“它闲不住,一进村就跑没影了。”
宋砚舟也在柳满月对面蹲下,时不时伸手在大白背上摸摸。
柳满月问一句,他就答一句,一时气氛分外融洽。
季书干站了会儿,愣是没找着插嘴的机会,挠挠头,老实回去熬汤。
好在柳满星还记着这事儿,一直在耐心指点他,才不至于让这锅汤煮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