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话的是个熟客,晓得柳满月打秤总会多出一点,也没和她讨价还价,直接道:“那你给称两斤鱼,一斤虾,正好我家那口子约了人喝酒,可以添两个下酒菜。”
“行,”柳满月回头,“小风,星儿,快帮忙捞鱼。”
柳长风和柳满星没怎么来摆过摊,被她喊了声,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开始捞鱼。
“俩小孩,手脚笨,”柳满月麻利地抓起几把虾米用桐叶裹上,“劳烦婶子等一等。”
“嗐,不碍事。你家的孩子咋都那勤快?不像我家那个,吃个饭都得三请四催的。”妇人嘴上这么说,眼中笑意不减,显然并不是真的在埋怨。
“婶子这才叫福气好,吃喝不愁,哪儿用得着孩子吃苦,”柳满月把用草绳缠住的桐叶包往秤上一挂,拨动几下悬垂着秤砣的细绳,“得嘞,一斤二两,您瞅瞅是不是?”
妇人随便瞄一眼,也不晓得看没看清,就说:“你这丫头信得过,我在你这儿买过那么多回,从来都是只多不少,不像那张大嘴巴,总是缺斤少两的。”
她所说张大嘴巴也是卖鱼的,就只隔了五六个摊位,柳满月也不好接话,只是笑。
幸亏另外两人终于把小白刁捞好,装进小竹筐里。柳满月掂量几下,又从桶里摸出两条小鱼扔进去。再一称,刚好两斤半,刨除竹篓本身的重量,与妇人的要求大差不差。
柳长风和柳满星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等妇人付完钱,挎着篮子走远,还仰起头,满眼星星地盯着她。
柳满月瞧得好笑,拿枚铜板在二人额头上各敲了下:“看傻了?”
姐弟俩竟齐齐点头。
柳长风:“大姐,你手怎么那么准?”
“这就叫熟能生巧,多练就有数了。你俩看了一遍,应该知道怎么招呼客人吧?一会儿要是有人要帮忙宰鱼,我可忙不过来。”
柳满星浅浅一笑:“打秤我是会的,就是动作慢了些。”
柳长风挠头,“那我还是捞鱼吧,算账应该也没问题。”
“那你俩自己看着办,出错不要紧,和人好好说就是。搞不定也不怕,有我在旁边看着呢。”
柳满月的话让姐弟俩安心不少,很快投入其中,言谈举止越发自然。
或许是小鱼、虾米新上市,买的人尤其多,都是几斤几斤地称,没多久就卖完。
倒是几条大草鱼没什么人问,一直在桶里慢悠悠地游来游去。直到附近摊贩都收工回家,也还剩了五六条。
柳满月站起身,活动发麻的腿脚,看见无聊到在地上画圈圈的小弟,说道:“走,姐带你们去买好吃的。”
柳满星双眸微亮,继而又面露犹豫:“可是鱼还没卖完。”
“我们沿路叫卖,能卖出几条是几条。”
柳长风直接跳起来,收拣东西到一半,突然抬手掩着嘴巴,小小声问:“我们偷偷买东西吃,是不是不太好?”
“什么叫偷偷?自己赚钱自己花还不行了。再说了,你们不说谁知道。”
柳长风把嘴捂得更紧,连连摇头,表示自己绝对不会说出去。过了会儿才松开,又问:“那咱吃什么?”
柳满月一时也说不出,便把问题抛回去:“你们俩想吃什么?”
“肉包子!”柳长风这下答得飞快。
“没出息,”柳满月看向妹妹,“星儿呢?”
柳满星视线在远处的早点摊子上转来转去,始终没定下来,最后干脆放弃:“就吃肉包子吧。”
得,弟弟妹妹还挺好养,一个肉包子就打发。
不过家里没人会蒸包子,他们确实不怎么吃这东西,买两个尝尝也无妨。
包子铺前很是热闹,排着长队。老板端着一摞笼屉从里屋跑出,搁在长桌上,盖子一掀开,热气腾腾,面香四溢。
一枚枚铜板落进木盒,一个又一个人捧着热乎的包子离开。
终于轮到柳满月。
“三个酱肉包子!”
“好嘞,一共十二文钱,您拿好!”
江州府盛产水稻,麦子却种得不多,因而面粉价钱稍贵,由此制成的面食也不便宜。
普通糙面馒头就要一文钱一个,肉馅儿的更贵,柳满月没舍得多买,只一人拿了一个尝尝味。
从人群中挤出,柳满月就连忙将肉包分给翘首以待的弟妹。
别说,这钱花得还挺值。
面发得极好,肉包子拿在手里很是暄软。看起来也是白白胖胖,褶子捏的和花似的,皮儿薄馅儿大,咬一口满嘴咸香,油润润的。
一个肉包子下肚,吆喝声都响亮许多。
只是依然没几个人买账,等踏上回村的土路时,桶里还游着两条偏瘦的草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