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走得远,太过口干,他没多久便喝完一碗茶,又抬起头望着柳满月,“可否再添一碗?”
这人果真没架子,柳满月高兴还来不及,忙不迭接过碗,又给满上热水。
一来一回的,江映莲抱着缝好的长衫进门,“口子有些大,直接缝上难免露出痕迹,我就自作主张,绣了点花样,你瞧瞧能行不?”
宋砚舟站起身,接过衣裳展开一看,只见破口处赫然是一枝青竹叶,针脚细密,花样精致,不比一些绣娘差。
“婶娘好手艺,这么一来,倒比先前还好看几分。”
说着便给季书使了个眼色。
季书会意,拿出钱袋子,掏啊掏,最后摸出一块碎银。
“这秀才公就是不一样,说话中听,出手也大方。”
杨红梅乐弯了眼,伸出手就去接。被方翠英一巴掌拍到手背上,老老实实缩到一边,再不敢说话。
“不过几根线,又不费什么钱,宋夫子这就见外了。”方翠英板起脸,还是很唬人的。
似乎除开杨红梅,其他人都不乐意收钱,宋砚舟心中有了计较,推回季书握着碎银的手,笑道:“那就有劳婶娘了,几位都是长辈,也不用称我为夫子,叫砚舟就好。”
方翠英连连点头,“这就对了,以后都在一个村儿,小舟有啥事要帮忙的,尽管来找。”
柳满月听得是啧啧称奇,没想到这宋夫子还挺讨老人喜欢,才多大会儿功夫,她奶奶就叫上“小舟”了。
正暗自傻乐呢,就听奶奶点到自个儿:“月丫头,小舟还急着找村长谈事,你和小风带他们过去,省得耽搁了。”
“哎?我还准备去打渔的,你们随便谁去不就行了?”
杨红梅试图揽下活计:“就是,娘,让我去呗。”
“你番薯都种完了,没事儿做了?”方翠英揉着腰,“我累了半天,是干不动了。叫小风一个人,你能放心?”
那还真不放心,小风冒冒失失的,说错话得罪人,日后被穿小鞋怎么办。
这么一想,好像还真得她亲自跑一趟才安心。
“那还是我和小风去吧,晚点儿再打渔算了。”
方翠英看着换好衣裳,从里间卧房出来的宋砚舟,乐呵呵地说:“哎,要是累了就歇一天,明儿早上再打也不迟,不过要晚些出摊就是。”
“先看吧,应该是要不了多久就回来了,”柳满月随口答应一句,转头招呼主仆二人,“宋夫子,小树,歇息好了咱就出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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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柳村杨兴义家。
“这是里正的字迹和印章没错,”杨兴义捧着薄薄一张信纸,逐字逐句地看完,不由喜上眉梢,“早就听说宋秀才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真是一表人才啊。”
宋砚舟淡淡道:“您就别笑话我了,日后还要杨树多照顾才是。”
“我可是字字发自内心,你愿意来这穷乡僻壤教村里孩子念书,我感激不尽。不用多说,也当为你提供便利。”
“村里确实有几处空屋没人住,我带你去转转,瞧上哪处,托人知会一声就行。”
“可有在学堂附近的?”
杨兴义回忆了下,“有是有,不过原先只住了个老光棍,地方不大,房子也有些破。”
“无碍,听说学堂里建有住所,我们只暂住几天,到时再搬就是。离得近些,搬起来也方便。”
杨兴义一听,是这个理,“那就不用问了,老光棍前年死了,也没个后,这空屋我能作主。”
“一会儿我喊几个人,帮忙收拾收拾应该就能住。”
“如此甚好,我还有些东西在镇上,得再跑一趟,兴许要明日才能来。”
“那正好,一会儿我带你认个路。下午就叫人收拣好,你们明天直接能住进去。”
此事就这么说定,杨兴义也没磨蹭,立马便带主仆二人去了老光棍留下的空屋。
如他所说,这屋子确实不够宽敞,仅有三间正房,加生火做饭的草棚和茅房,院门口杂草丛生,几乎没过小腿。
门窗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推拉中发出的响声刺耳难听,房里满是蛛网灰尘,屋顶的瓦片也稍显凌乱。
不过墙体倒是完好无损,没发现破洞漏缝,算起来也没什么大问题,能住。
而且离学堂很近,往右步行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都是平路,无需上下坡,运个东西也方便。
宋砚舟没理由不租,与杨兴义争论一番,最后硬塞给他一钱租子。
他和季书前脚刚走,杨兴义就叫上他的媳妇儿、子侄去收拣房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