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长风被吓了一跳,话都说不利索:“哎,宋,宋夫子,这可使不得。我就是和他,闹,闹着玩儿呢。”
“宋夫子这是做什么?都是孩子嘛,吵吵闹闹的挺正常,又没犯什么大错。”柳满月也是眉心一跳,这人看着挺年轻,也太守规矩了。
她看着圆头圆脑的技术僵在原地,手足无措的样子,有些后悔,语气越发轻柔:“小树,我这么喊你成不?或者你有没有小名儿?”
“季书?”
季书一时没反应过来,听见柳满月又喊了声,才知道她刚才是在和自己说话。也明白柳长风为啥不乐意喊“小书”。
当下露出一口大白牙,重重点头:“我没有小名儿,就叫小树。”
他是个孤儿,沿街乞讨时被少爷捡了回去。因大管家姓季,他又是做少爷的书童,从此才有了季书这个姓名。
又哪会有什么小名。
但季书现在觉着,小树做小名也不错。
柳满月看他高兴,不由松了口气。或许是自己有弟弟妹妹,她对小孩总是多几分耐心的。
余光瞥见宋砚舟在看自己,柳满月下意识笑了笑,不等人反应,又回过身继续拉车。
太阳似乎有些耀眼,宋砚舟抬手挡住眼睛,没一会儿又缓缓放下。
“小树,小树。”走在身旁的侍童还在傻乐,就短短两个字,恨不能念出花儿来。
宋砚舟听在耳中,眼前渐渐浮现出另一个小孩的身影——
小孩眼巴巴看着一对母子,妇人轻声呼唤孩子的乳名,却尖利如针,扎得他面容扭曲。
好半晌才扯动嘴角,喃喃自语:“小船儿。”
“小风啊,你们怎地这么快就回来了?”
粗哑的嗓音响起,宋砚舟抬头,小孩身影瞬间消散于尘埃之中。
问话的老人家身子前倾,眯起眼睛打量宋砚舟:“这后生是哪儿来的?怎么没见过。”
柳长风凑到他耳边,一字一顿地大声说:“伍爷爷,这是新来的宋夫子,教咱们识字儿的。”
五爷爷一只手掩在耳边,听得很认真,“识字儿啊,那小风要仔细学。苏夫子,上我家喝口茶?”
“是宋夫子,”柳满月解释,“五爷爷年纪大了,耳背,记性也不好,不是故意的。”
宋砚舟摇头表示没什么,上前一步,学着柳长风的样子说话:“谢谢,我改天再来,您接着晒太阳。”
五爷爷并不糊涂,见这夫子不像那老秀才,一点儿架子不摆,笑呵呵点头应下:“哎,好好好。”
往前走,遇到的村民更多。
发现柳满月领着两个陌生面孔进村,还有个长相俊俏的男子,难免有些多嘴的窃窃私语。
于是柳满月逢人便率先开口:“这是蒙学的宋夫子。”
一脸鄙夷的男男女女瞬间变脸,哈哈笑着迎上前。
“我说嘛,难怪早上喜鹊叫个不停,原来是宋夫子要来。”
“宋夫子累了吧,要不上我家歇歇脚,喝口水吃过饭再走?”
还有的直接上手拉人。
柳满月哪儿会让他们如愿,通通挡回去:“宋夫子要找村长说事儿,你别耽误人家。”
自会有那小心眼的觉着她是想揽功,和夫子套近乎,故意不理会,继续邀宋砚舟。
宋砚舟后退一步,轻轻巧巧避开,笑得温和有礼:“我确有急事,还请让一让。”
“你请,你请。”伸出的手纷纷收回,再没人不识相地拦在前面。
等他们一走,这些人又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我就说,这后生长得这么俊俏,怎会看上柳蛮子。”
“这丫头运气真好,出去打个渔还能碰上夫子。看她那殷勤样儿,啧啧……”
“哎,你们没发觉那宋夫子走路一高一矮的?”
“可惜啊,居然是个瘸子,难怪会跑到这儿来。”
“切,找个这么年轻的瘸子,还不如请老秀才呢。”
柳满月一步三回头,小心观察着宋砚舟的神色,生怕他一个不高兴,就撂挑子不干。
到时再上哪儿找不涨束脩就愿意来的夫子?
她看得大大方方,宋砚舟想不发觉都难。
他摸摸脸,又理理衣裳,不解:“有什么不妥?”
“他们就是吃饱了撑的,一天天只晓得放屁,宋夫子别搭理。您有样貌有学问,守规矩讲礼节,就算是腿脚有点毛病,那也比这些人强了不知多少倍。”
“咳咳……”宋砚舟捂着嘴,平生第一次被口水呛到,一张脸红如晚霞。
自己这是被人夸了?
季书张大嘴巴:哇,柳姐姐好生直白。
大姐向来有啥说啥,柳长风和柳满星早就习惯,一点没觉得意外。
只顾小鸡啄米般点头——大姐说得都对,那些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总要挑一挑刺心里才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