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边柳树已能窥见点点新芽,燕子于枝条之间穿梭,衔泥筑窝。柳家檐下就来了一对小夫妻,每天一睁眼就能听见他们在窗外叽叽喳喳,飞进飞出,忙得不亦乐乎。
乡下人都认为这是吉兆,是以虽然石阶上常常落有脏污,也没谁去惊扰这对小燕子,任凭在此安家。
这日早起外面就雾蒙蒙的,看起来像要下雨。
但昨日捞的鱼还在院子里,父女俩还是出发去了镇上。
果不其然,还没卖出几条,便听春雷滚滚,他俩没敢多留,收拾东西匆匆往家赶。
行至半路,细雨密密麻麻落下,草木皆笼罩于雨雾之中,不甚清晰。
幸亏俩人早有准备,出门时带上了蓑衣、斗笠,才不至于被淋湿。
就是脚下逐渐泥泞,难免会沾湿鞋袜,弄脏裤腿。
柳满月推着车,眼睛始终注意路面。瞧见前面有个水洼,她大步绕开后笑道:“这雨一下,就该整水田了吧?”
柳福生依旧闷头往前走,粗哑的声音透过淅淅沥沥的小雨传至耳畔:“嗯,秧苗也要育上,有得忙呢,有几天摆不了摊儿了。”
柳满月想了想,耕地她又帮不上忙,弟弟妹妹总在家带孩子也闷得慌,不如带他们出来玩玩。
于是提议:“我来不就成了,叫上满星和长风帮忙,两头都不耽搁。”
“就几个孩子哪儿能行?”
“您不一直嫌我年纪大了,这会儿又成孩子了?”柳满月嘟囔一句,才略提高嗓音劝说:“总要让他俩出门见识见识,学学打秤算账也好。”
柳福生听她这么说,一时有些犹豫,两个小的确实没怎么跟去摆摊。
柳满月抓住这间隙,直接拍板决定,“那就这么说好了,摊子的事儿您不用操心,交给我们保管没问题。”
柳福生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好理由,索性不再吭声。
雨下得密,却并不太大,回到村中,田间还有不少人穿着蓑衣,戴着斗笠在劳作。
雨断断续续下了一天一夜,到第二日早上才停,隐隐能看见些微阳光。
柳大富起床就带着柳福生去了他好兄弟家。
柳家拢共十亩水田,五亩旱地,全靠双手和锄头翻过来可不容易,少不了要用牛。然而无论水牛、黄牛都是金贵东西,随便一头就十两打底,不是家家户户买得起的。
柳大富虽然年轻时靠打渔攒了些积蓄,但还要养六个孩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直到他们都相继成家才好转,却也不舍得一下子掏出那么多买牛。
好在与他关系亲近的好兄弟日子不错,是村里少有的买了耕牛的人家,年年春耕时,使些银钱就能租去用。
因有交情在,柳大富总能第一个租到。但人家给面子,他也不好心安理得地接受,总会带上柳福生去给人帮忙耕地,这样自家也能早日用上。
等他俩出门,其他人也各自忙碌起来。
方翠英指点两个儿媳拔了竹林旁菜地里的萝卜,整出几块四方地块,撒上草木灰和鸡鸭粪,准备育苗。
秧苗、番薯都可以先在这里培育,等发了芽,长大些再移栽到别处。
刚下过雨,土地松软,挖起来一点不费力,连浇水都省了。
柳满星和柳长风也没闲着,家里养了十好几只鸡鸭,每日吃的不少。大人都忙着,这打草、捉虫的事就落在他们头上。
柳满月则在院子里编竹笼,顺便照看金宝银宝。
天气转暖,鱼虾也活跃起来,游到岸边产籽的不在少数,正是下笼捕捉的好时机。
别看没有河中间网的大,但数量十分可观,而且做炸酥鱼、煎鱼干、虾饼等等很是美味,也非常受欢迎,能卖出个好价钱。
柳家打渔的技艺传了几代人,织渔网、编鱼笼这些自然不在话下。柳满月打小边看边学,手法比他爹还快,做出的网子和鱼笼也更耐用。
忙活一上午,她就又制成两只崭新的鱼笼,算上先前的,得有七八个了。
柳大富和柳福生没回,于是吃过饭,她便带了长风和满星去河边捞鱼、放笼子。
这时节捕鱼较为容易,拿盆都能在岸边舀起来,因此河边聚集了许多与柳满星年纪差不多的少年少女。
这样的地方,自然不方便下笼子。
于是柳满月只好领着弟弟妹妹走得稍远了点,寻到一处没人的芦苇丛,将几只鱼笼全放下去。
刚湿漉漉地钻出,裤腿都来不及放下,就见迎面走来的人仓惶转身。
他旁边稚气未脱的侍童却是喜不自胜,小跑到跟前,问:“姑娘,请问杨柳村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