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大富眉梢动了动,表情不似先前那般难看,却也没再出声。
她只能转向方翠英。
老太太目光还算温和,没像预想中大发雷霆,只不紧不慢道:“上回就说了,村里从没这样的,你这丫头还没死心。你小叔在码头待久了,挣得几个钱,心气也跟着高了,说话做事是不大体面,等我得空找他唠叨唠叨,也就好了。”
这便是不同意分家了,柳满月早有预料没那么简单,倒不怎么失望。
况且二老今日的态度显然没有上次坚决,兴许容他们再多想想就松口,不能逼得太紧,万一气坏身子就不好。
于是柳满月没再继续纠缠,安抚俩人几句,就转身离开。
等房门再次合上,还留在原位的两位老人不约而同叹了口气。
“翠英啊,这丫头讲的也有几分道理,你说咱是不是不该把他们绑在一块儿,万一分开了真能好呢?”
“不怕被别人笑话了?”方翠英调笑一句,又接着说:“再瞧瞧吧,一家人哪儿能不拌嘴的。”
“哎,也是,”柳大富点点头,“这福生福贵都是咱俩生的带的,咋就差别那么大?”
……
分家这事儿有戏。
柳满月靠在墙角,竖起耳朵听到满意的消息后,轻手轻脚走去灶房,帮着娘亲给柳长山准备吃食小菜。
他爱吃的咸菜、烧饼,还有给师父师娘捎带的笋干、萝卜干、熏鱼,各种各样都装了些,再搭上两身换洗衣物,捆了一个沉甸甸的大包。
这番忙活下来,夜幕已至,天上浮起几颗黯淡的星星,得分外仔细才能发觉。
柳满月盥洗完,顺手把脏水洒进菜地,打着哈欠回了房。
脱掉布鞋爬上床,柳满星便靠过来,细声细气地说:“姐,我们能分家?”
“你都听到了?”
偷听墙角不是什么光彩的事,黑暗中柳满星的脸有些泛红,不过她还是老老实实承认:“嗯,长风也知道。”
顺便把小弟也卖了。
“果然该送他去学堂学学规矩,”柳满月直觉是弟弟出的主意,已经想好该怎么教导他,“你们想搬出去不?”
“是我看大姐进门,一时好奇才偷听的,”柳满星为小弟解释几句,又小声说:“小婶总说我烧饭不好吃,照看金宝银宝也不用心,可我已经尽力做得更好了……”
即便知道大人们太忙,她得帮着分担一些,可每天被人挑毛病,她也会难受。
柳满月摸摸她的头:“那就搬出去,到时可以和我一起去镇上摆摊,想学门手艺也行,咱不受那气。”
柳满星抱住姐姐的胳膊,在她怀里蹭了又蹭:“好!”
大姐从来说到做到,她说可以,那就一定行。
想到可以和小叔小婶分开,柳满星安心不已,很快搂着阿姐沉沉入睡。
翌日,柳满月出门时,带上了包袱,到村口|交给柳红的丈夫杨树,三人结伴至清源镇,在石牌楼前分道而行。
从清源镇到县城还要走近四个时辰,杨树第二天下午才回村,第一时间去了柳家回信。
“东西带到了,山子说他挺好,师父教他手艺,师娘也照顾。”
柳长山将满十四,这还是他头一回出门那么久,说不担心是假的。可是学艺,总要吃点苦头的。
江映莲抹抹眼角,哽咽道:“那就好,麻烦大哥跑一趟了。”
杨树看向手里的熏鱼,笑道:“嗐,顺道的事。我瞧着山子虽然黑瘦了些,人却结实不少,你们也别太忧心,现在吃点苦,往后挣钱养家就容易了。”
柳福生送他出门,闻言有些高兴:“嗯。”
杨树一脚踏过门槛,想起什么又回过头,“对了,他说你们下次只给他送衣裳就行,旁的不要。”
柳满月觉得奇怪,多嘴问了一句:“他师父师娘不喜欢?”
杨树挠挠后脑勺,回想了下当时的情景:“倒也不是,我看他们都挺欢喜的,兴许是不缺,怕你们破费吧。”
山子虽老实,但也不至于把师父说的客套话当真,不要他们送礼。柳满月皱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她上回见过那铁匠一面,是有些凶相的,兴许他在一旁看着,山子只能按他的意思说。
一旁,柳福生松了口气,“不是嫌弃就好,日后兴许还要麻烦杨大哥了。”
“好说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