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西在看到道奇的瞬间，差点把手里的热汤药给撒出去，他紧张地带上门，压低声音惊呼。

就在弗西准备和艾西露商量怎么把这个祖宗秘密转移回去时，察觉到这边动静的迪明戈也推门挤了进来。

“道奇！”迪明戈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床边的弟弟，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几步冲上前去，一把拉住道奇的手腕，“跟我回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放开，放开，不要绑起来！”道奇闭上眼睛退到角落里蹲下，他反抗着迪明戈的拉扯，“放开好不好？会哭的……”

“我们不能放开他，道奇，这很复杂……”迪明戈焦急地解释着，双手却不敢用太大的力气。

弗西和艾西露已经要围上去，他们必须得先结束这场僵持的闹剧。

原本躺在床上因为虚弱脱力停止挣扎的梅赫尔，突然又绷紧身体弹了起来。

皮带和铁链同时拉紧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梅赫尔紧咬牙关，面目狰狞，就像有人在用拳头殴打他，不断扳动身体向床砸去，然后又拼命挣扎爬起来，幸好他的身体被固定住，否则他会如仰卧起坐般大力冲撞。

不一会他又开始颤抖，剧烈咳嗽着，嘴角开始流出淡黄色液体和白沫。

“把他的头偏过去，不要被呕吐物呛到。”弗西最先反应过来，冲向了床边。

他抱住梅赫尔的头，将他的脸转到侧面，吐出的胃酸很快沾上了枕头。

艾西露立刻明白了状况，她抓起之前带来的毛巾，迅速帮梅赫尔擦拭脸上和枕头的污物，防止秽物重新倒流进他的呼吸道。

道奇把捡起来的饼干紧紧捂在胸口，饼干被压碎了，碎渣漏过指缝掉在地上。

他张着嘴，看着床上的人颤抖、抽搐、像被掐住喉咙般发出窒息的嘶吼。

“不要打！”道奇忽然冲着所有人喊了起来，他拉住迪明戈的衣角往后扯。

他把饼干举到迪明戈面前，声音发着抖，“吃饼干，让他睡觉……”

“我们在帮他。”艾西露已经快速从外面端来了水盆和毛巾，清洗了脏毛巾，她对着梅赫尔颤抖打转的面孔说道：“清醒点，你怎么了？”

梅赫尔再次挣扎起来，汗水把枕头洇湿了一大片，含混不清的哀求混着咳嗽断续涌出：“求求……你们……给我药……主人……我的药……”

“他的状态，和暗蜜成瘾的流浪汉很像，但发作得更猛烈。”弗西扶着他的头，拉过室内的便携基石灯放到床头。

“恐怕他使用过高纯度暗蜜。”弗西翻开梅赫尔的眼皮，看到他发紫的眼白，确认了症状。

也许是为了控制影子法师，给他服用了过量的致幻剂，让他在力量与成瘾性之间彻底沦为走狗。

在刚刚的彻底透支之后，戒断的效应很快扑了上来。

弗西继续翻开身子检查，他注意到梅赫尔胳膊的皮肤正在轻微起伏，像是某种力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却找不到出口。

是他从没见过的某种咒术体系造成的问题。

道奇站在一旁，被彻底吓坏了，他捂着嘴巴，身体不住地发抖。

“不要打……不要打……”道奇带着哭腔，把自己缩进了角落里。

道奇根本不理解刚刚外面发生了什么恐怖的屠戮，他只看到了那个刚刚还在抗拒他饼干的生病的人，现在正经历着折磨。

“我们不会伤害他，道奇。”艾西露一边更换着脏污的毛巾，一边擦拭着梅赫尔额头渗出的冷汗，

“梅赫尔，听得见吗？忍住！我们帮你戒掉它。”

“药……啊……啊！”梅赫尔又剧烈嚎叫起来，声音在房间里反复回荡。

没人能让他停下，那是无法忍受痛苦时最原始的本能发泄。

嗵、嗵、嗵。

他把后脑勺一下又一下地向枕头砸去，身体就像上了发条，不断重复着这个能稍微转移痛苦的绝望动作。

“别这样，会伤到头。”艾西露试图按住他，但他的力气大得惊人。

弗西冲出了门，再回来时抱着一摞多余的枕头。

他把枕头塞到梅赫尔头下，又在头顶和床靠背之间塞了一个，任凭梅赫尔如何疯狂地撞击，发出的也只是沉闷的钝响，勉强保住了他不至于当场磕碎自己的头颅。

“你们这些……你们这些真神的走狗！无耻的篡位者！”

在□□的痛苦达到极限时，梅赫尔的眼珠暴突，口中开始喷涌出大段大段疯狂的咒骂。

“杀了我啊！为什么不杀了我！你们造出的假神迟早崩塌！哈坎特卡会捏碎你们的心脏，神会诅咒你们！令你们在地狱永受红莲之火的焚烧，灵魂化为脓血……”

这些是他唯一知道的诅咒词句，是主人偶尔允许他听到的，是伟大的父教过他的语言。他喋喋不休地倾吐话语，好像可以就此减轻痛苦。

“没有办法帮他减轻痛苦吗？”艾西露一脸忧虑地望着弗西，医生应该有办法帮忙他冷静下来，在之前的通信里她就清楚了，梅赫尔现在恐怕不只是药瘾发作，还有无法抑制的咒术反噬。

“停下来……让他停下来……”道奇捂着耳朵，那恐怖的咒骂声让他陷入了混乱的回忆。

他在一侧墙边焦躁地来回踱步，眼泪不停地掉。

迪明戈用后背抵住了储藏室的门。

他必须用身体挡住这扇门，这如同杀猪般的动静，随时会将在外围警戒的手下吸引过来。

一旦有人冲进来看到道奇的模样，解缚民最大的政治机密就彻底曝光了。

“弗西！不能让他安静点吗？！”迪明戈用脚跟抵着门板，朝着弗西吼道，“再这么闹下去，外面的人就算是个聋子也听到了！”

弗西看着他们同时望过来的脸，还有不断叫嚷的梅赫尔，这家伙已经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了，他到了深度发作的状态，躁狂和言语紊乱，更严重的会力竭而死。

他耸着肩膀，“医生的办法，只有来点强力镇静汤药，能让他冷静下来，至少成瘾性比暗蜜安全。”

“那就让他冷静。”队长和领袖异口同声地下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