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确定。”马克西米利安抓着头发,神情痛苦,“老头子从来不信神,他只信数字和黄金。但他晚年确实变得有些……古怪。收集一些奇怪的东西,说些含糊的话。他提到过‘复活’、‘新生’……甚至还提到了‘烟花’。我以为他老糊涂了,或者又信了什么新的长生秘术。”
“所以他知道斯隆准备了爆炸,却还是去了。”谢斯塔格缓缓道。
马克西米利安抬起头,看着谢斯塔格:“那个邪教,听说他们一直许诺信徒可以……复活?或者是,重生?”
“复活?”谢斯塔格给自己斟满了酒,“那是童话故事,马克西。”
“我也觉得是鬼话。但如果他信了呢?”马克西米利安的声音在发抖,“如果那些人告诉他,只要他在那场火焰中‘死去’,就能换来更年轻的身体?就能获得所谓的神性?”
他们不是没听过那些关于涅槃之鸟的传闻,那些疯狂的献祭,那些为了所谓神恩而不惧死亡的教徒。
如果奥普林也是其中一员,甚至是很重要的一员……那个贪婪了一辈子的老权贵,确实可能被“永生”这种诱饵钓上钩。
“但他死了。”谢斯塔格冷冷地指出事实,“连渣都不剩。如果是为了重生,那他现在在哪?变成婴儿从哪个女人的肚子里爬出来了?”
“什么都没发生。”马克西米利安抓起那枚面具扔到地上,“除了那截手杖,他连根骨头都没剩下。什么永生,什么神迹,全是骗局!他被骗了,被那个该死的邪教,还有斯隆那个疯子骗了!”
神谕被响动刺激到般,也伸长脖子,突然跟着尖叫起来:“骗子!骗子!”
“别查了。”谢斯塔格忽然打断了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马克西,听我一句劝,别往下查。”
他站起身,走到马克西米利安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把这东西烧了。”谢斯塔格捡起面具放回桌上,用绒布重新盖住,“如果让老头子知道是你父亲资助的炸药……他有理由把你们全家都挂在城墙上。”
马克西米利安愣愣地看着还裸露在外的野猪牙,最终点了点头。
“也许他只是老了,糊涂了,或者……”谢斯塔格拿起酒瓶,给马克西米利安空了的杯子倒满,“算了,死都死了。现在你是公爵,重要的是眼前,你还要把钱借给老头子去打仗。”
“那个斯隆……”马克西米利安手指不安地敲着杯子,“他真的死了吗?”
“死了。”谢斯塔格试着追寻爆炸真相时,偷翻过夜执署的报告,“死得很彻底。”
“都死了……”马克西米利安喃喃自语,他忽然警惕地看向四周,仿佛这间书房的阴影里还藏着什么人,“谢伊,这笔钱,这笔战争贷款……我会签的。只要凡登家能保证,别让我们家出什么意外。”
“放心,马克西。”他举起酒瓶,对着那个野猪面具敬了一下,“只要你听话,你会活得很长久。毕竟……死人是没法签支票的。”
两人不再谈论那个令人不安的野猪面具和复活承诺,转而说起一些往事和无关紧要的闲话,但空气中那层关于阴谋与死亡的疑云,却始终未曾散去。
当谢斯塔格回到小会议室时,里面的气氛已经截然不同。
两人的脸上都挂着职业性的假笑,完全看不出刚才剑拔弩张的样子。
“那就这么定了,奥克托薇娅女士。”莉克丝伸出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凡登夫人。”奥克托薇娅握了握她的手,眼神依旧犀利,但多了一丝认可。
双方人员很快结束了会谈,起身离开小会议室,谢斯塔格则倚在门前等待人群散尽。
莉克丝出来时,手里捏着一份刚刚用火漆封好的文件副本,谢斯塔格自然地挽起她的手臂。
“怎么样?”他低声问,“把那老巫婆搞定了?”
“大姐比弟弟难缠,但她更务实。”莉克丝将文件递给一旁的财政官,“只要承认她的权力,钱不是问题。”
“那是当然。”谢斯塔格发出一声短促的鼻音,“马克西刚刚差点没跪下来求我保护他,他被吓坏了。”
“马克西米利安呢?”莉克丝环视了一圈,从他们离席后,新任公爵就再也没出现。
“喝多了,在书房发呆。”谢斯塔格随口道,顿了顿,补充一句,“他给了我点……有趣的东西看,关于他父亲的‘小爱好’。”
莉克丝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但她没有追问细节,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她和大姐刚刚已经聊过了威胁家族的黑料,“走吧,该回去向父亲复命了。”
两人踏过走廊,沿着楼梯缓缓下行。
楼下,哀乐再次奏响,宾客们排着队,向那个空的棺材献上虚伪的白花。
谢斯塔格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
马克西米利安正站在窗前,手里拿着那个野猪面具,正准备将它扔进壁炉的火中。
火焰腾起,吞噬了那张狰狞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