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让谢斯塔格去?”莉克丝有些担忧地提出来,“他现在……”
盖斯利用力一顿拐杖,打断了她,“谢斯塔格是凡登家的继承人,这些事,他该接手了。你陪他去,看着点,别让他只会喝酒和说蠢话。”
他盯着莉克丝,“塞拉菲妮不在了,赫斯珀也……哼,现在他必须站出来,哪怕是装,也要给我装出个继承人的样子!”
提到赫斯珀时,盖斯利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转瞬即逝,被更深的狠厉取代。
莉克丝当然明白,在爆炸案以前,以谢斯塔格在社交圈内的“可怕”口碑,他几乎从来不出席正式场合,当盖斯利需要凡登家代表出面时,基本只会选择塞拉菲妮和正逐渐被带上台面的赫斯珀。
“是,父亲。”莉克丝不再纠缠这个话题,立刻躬身告退。
莉克丝在昏暗的走廊里站了片刻,才让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后背的衣衫确实湿了一小片。
她稳定心神后,转身再次走向通往地窖的石阶。
地窖里光线依旧晦暗。谢斯塔格还是趴在那条旧毯子上,手里晃着那瓶快见底的红酒,看到莉克丝进来,懒洋洋地举了举瓶子。
他背上胡乱包扎的绷带已经渗出了新的淡淡血渍,但脸上那副调侃的表情丝毫未变。
“哟,指挥官夫人凯旋啦?”他咧嘴一笑,“听说动静不小,连我在下面都感觉到了。老东西没把你吊起来骂?”
“你的禁闭结束了。”莉克丝没理会他的调侃,走到他身边蹲下,看了看他的伤口,看样子后天应该能出门。
谢斯塔格大张嘴巴,却并没有表现出高兴的样子,反而往草堆里缩了缩,“这么快?我才刚开始觉得清净。怎么,老头子又想出什么新花样折腾我了?”
她把那枚黑色信封递了过去,“是去工作。”
谢斯塔格并没有接信,只是瞥了一眼那黑色的边框,眉头拧了起来:“谁死了?这么大排场。”
“奥普林公爵。”
“哈,那个半截入土的老头。”谢斯塔格当即打了个响指,“我就知道,那天爆炸的时候他肯定跑得没我姐快。”
莉克丝面不改色,没有被他的刻薄笑话打动,“后天上午,父亲让你和我去温索普-柴斯伯格家。”
“我?去谈事?”谢斯塔格愣了一下,随即夸张地笑了起来,“老头子是终于疯了吗?还是觉得我上次在圣城闹得不够丢人,准备让我去把奥普林的银行家们也气死几个?”
“是去谈生意。”莉克丝纠正道,“战争贷款。而且……奥普林的死讯已经公开了,现在的家主是马克西米利安,你应该认识他。”
他终于从草堆坐起身,将莉克丝手的信函抽出来,随意地翻看了两眼。
“认识?”谢斯塔格嗤笑一声,恢复了满脸轻浮的样子,“当然认识,我们算是……酒友。我们一起喝垮过三家酒馆,赌马输掉的钱够养一支骑兵队。我和他在赌场比赛谁输得更多,马克西每次都败给我,因为他连作弊都不会。那家伙终于把他老爹熬死了?真不容易。”
“后天正式谈判的时候,我们得撇去这层交情。”
他笑着又灌了口酒,“交情?算吧,如果一起干蠢事也算交情的话。”
“那么我们更要弄清楚,现在温索普-柴斯伯格家,到底谁说了算。”莉克丝看着他,“以及,我们能从他们那里拿到什么。”
谢斯塔格沉默了片刻,忽然问:“老头子对帕夏尔宫殿那件事,到底知道多少?”
莉克丝心头一紧,面上却不露声色:“你指什么?”
“爆炸。”谢斯塔格的目光锐利起来,与他平日醉眼朦胧的样子判若两人,“我那个好姐姐塞拉菲妮死在里面,还有那么多大人物。老头子当晚‘恰好’不在。现在又急着要战争贷款……这一切,是不是他早就计划好的?”
莉克丝没有回答,有些话,永远不能从她口中说出。
谢斯塔格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充满了了然与讥讽。
“算了,我不该问。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安全。”他重新躺回毯子上,拿起酒瓶晃了晃,发现空了,懊恼地扔到一边。
“明天你准备一下,”莉克丝站起身,拍掉身上的草屑,“至少了解基本的条款和我们的底线。”
“底线?”谢斯塔格笑着拍动身下的干草,牵动伤口又嘶了口气,“底线就是老头子要多少钱,他们就得给多少钱,不然谁知道他们家还有没有第二场不幸的爆炸?这道理马克西就算再蠢,现在也该懂了。”
他思索片刻,眼神飘向虚空,仿佛在回忆什么:“不过……那位马克西的姐姐,以前倒是悄悄找过我,想卖给我一些关于奥普林和……某些神秘朋友来往的线索。价钱开得离谱,我当时只觉得她疯了,想钱想疯了。”
他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弧度,“现在看来,她或许不是唯一闻到腥味的猫。马克西能把他大姐挤下去,也是找了类似的帮助吧?”
莉克丝心头微凛。谢斯塔格的话证实了一些零碎的猜测。
卡珊戴拉试图兜售的,很可能就是奥普林公爵与涅槃之鸟关联的证据。
这份证据到了马克西米利安手里,成了他夺权的武器,但也意味着,新任的公爵,或许并非对潜伏的黑暗一无所知,只是不知深浅,手握双刃剑。
“所以,”谢斯塔格总结道,语气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后天恐怕不只是借钱那么简单,对吧,我亲爱的夫人?有的聊了。”
莉克丝看着他重新闭上的眼睛,她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主动选择用颓废来应对现实,他那副直觉明明敏锐得可怕。
“好好休息。”她最后只说了一句,转身离开了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