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夕阳将赭石大陆染成一片血红时,他们回到了触星峰。
盛大的葬礼已经开始了。
低沉的号角声在山谷间回荡,那是无数眷族共同发出的共鸣。
多米恩站在石殿前的广场边缘,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
成千上万的生灵聚集于此。
低沉而有节奏的震动声从地面传来,那是数百名回响行者在用强壮的后肢敲击大地。
这种长着音叉状角的直立生物没有声带,只能通过这种整齐划一的跺脚声,演奏送别的鼓点。
浑身散发着幽蓝荧光的晶光虫群,它们密密麻麻地吸附在古老的石柱和崖壁上,将整个广场照得如同梦幻的水晶宫。
沉默如山的筑岩者,这些由岩石构成的生物,将身上所有土块放置在地面,发出低沉的拍打声,那是它们对守护者的哀悼。
天空中盘旋着群集而来的雷暴翼龙,从远处的雷暴带中飞来,它们头顶晶簇聚集出闪亮的电光,似乎在为即将逝去的灵魂引路。
还有长着宽大皮膜的风语兽,整齐地倒挂在峭壁的树枝上,通过震动喉囊,发出悠长的和声,那是龙族的安魂曲。
高大的森林漫步者展开叶片,收集着夜风与星光的信息,将今夜的一切记录进它们的枝叶。
还有许许多多多米恩从未见过的奇特生物,它们不像人类,但这种跨越物种的秩序与庄严,比人类任何一场国王的葬礼都要恢弘。
晶光虫开始跟随节奏规律闪烁,幻化出神之国度心脏的跳动光辉,节奏越来越慢,光芒集中到了广场中央。
耶格德纳思盘踞在广场中央,它褪去了平日覆盖身躯的藤蔓与尘泥,露出了布满岁月痕迹的墨绿色鳞片。那只断掉的翅膀伤口处,此刻正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伊卡洛紧紧贴在耶格德纳思身边,小小的白色身躯微微颤抖。
它没有说话,也没有哭闹,脖子上依然系着伏尔冈送的梦织纱,此刻那纱在虫群光芒下泛着淡淡的紫晕,像一道温柔的挽纱。
伏尔冈难得地收起了平日的嬉皮笑脸,它蹲坐在广场一侧,垂下高傲的头颅,红色的双翼收拢贴地,以此表达对这位同族长者的最高敬意。
这是它第一次亲眼目睹同族的化蛋。在它的传承记忆中,这通常是个孤独的痛苦过程,是在烈火中独自面对死亡与重生的试炼。
但在这里,这是一场盛大的送别。
月轮,缓缓爬升至天顶。
当第一缕毫无遮挡的清冷月华落在耶格德纳思额头时,仪式开始了。
“时候到了。”耶格德纳思的声音是通过某种精神波动,直接传递到在场每一个生灵的脑海中。
它缓缓抬起头,望向那轮圆月。
“六千三百二十一轮完美之月,于此见证。我守护这片土地已久,如今,该将这份责任交付给未来了。”
它的目光扫过那些眷族,最后落在多米恩身上。
“人类的孩子,过来。”
多米恩穿过那些奇形怪状的眷族,在巨龙面前单膝跪下。
“你遵守了契约,在这个时刻守护在我身侧。”耶格德纳思低下头,鼻孔里喷出的气息已经带着一丝腐朽的味道。
“我答应你的报酬。”耶格德纳思伸出一根爪尖,轻轻点在多米恩的额头上,一道画面波动传入多米恩的脑海。
“关于霍格尼戈……”它将低沉的话语也一同传递给多米恩,“它是不死的,因为神的诅咒锁住了它的灵魂,让它无法回归虚空。但诅咒既是枷锁,也是弱点。”
画面中出现了一头在烈火中咆哮的黑龙,而在它狰狞的头颅上,有一根断裂的角。
“那根断角,是当年哈坎特卡为了折辱它而亲手折断的,也是诅咒注入的缺口。那是它身上唯一凡俗化的部位,也是它痛苦的源泉。击碎那根残角,诅咒就会失控,它的灵魂才能得到……解脱。”
多米恩将这些话牢牢记在心里。
“至于你要找的……关于世界的真相。”
耶格德纳思转过头,看向北方那片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荒凉的岩石高地。
“去神之国度的北方,那片被遗忘的红岩石林。有一个被筑岩者封闭了万年的洞穴,我们叫它‘先祖回响之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