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丽莎倒吸一口气。迪明戈吹了个无声的口哨。钩手的烟停在了半空。
一枚银法币。在第三区,这大概是一家人两三天的饭钱,或者一瓶劣质酒,或者一次最廉价的地下诊所包扎。
对于曾经欠下的无条件的巨额人情而言,这几乎等于赦免。
“你知道我现在可是一分钱都没有。”艾西露也笑了,这是她醒来后第一个真正的笑容,“我现在连名字都没有了。”
伊比娅伸出戴着蕾丝手套的手指,指了指艾西露,“幽灵小姐,等你什么时候有了,就付给我吧。”
艾西露含笑点了点头。
“希望下次……”伊比娅弯腰捡起骰子,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不是等着我们去拯救你。”
她直起身,拉紧了银狐坎肩,转身走向楼梯,丢下最后一句话:“我回去补美容觉了。为了你们这档事,我少睡了两个小时,皮肤会抗议的。”
楼下的街道传来马车铃铛的轻响,暗红色的车厢轮廓在渐亮的晨光中远去。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迪明戈夸张地舒了口气:“好了,讨债的走了。现在我们可以正式欢迎新成员了。”
他转向艾西露,脸上的嬉笑褪去了一些,变得认真,“艾西露,如你所见,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我们的对手是坐在上面的人,是商会,是圣廷,是那些把王城当成棋盘,把我们当成棋子的所有人。这条路没有回头票,而且大概率……”
“会死得很不体面。”钩手在窗边接话,吸了口烟,吐出灰白的雾气,“像垃圾一样倒在臭水沟里,或者挂在绞架上示众。”
“但我们至少是作为自己死的。”弗西低声说,合上了医疗箱的锁扣。
迪明戈伸出手,用着异常沉静的语调询问:“所以,你愿意加入吗?”
艾西露迎上他的目光。她没有立刻回答,再次望向窗外。天光渐亮,星星的尾巴在泛白的天空中逐渐黯淡,但它还在那里,固执地悬在天际。
她继续看向四周,今夜为了她而凝聚在一起的伙伴们,或是疲惫,或是紧张,但他们脸上都挂着同样的微笑。
她伸出手,握住了迪明戈的手。
“我加入。”
迪明戈笑了,那绝不是平日的随意笑容。他握紧她的手,用力晃了晃,然后松开。“很好,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
“行了,别搞得那么严肃。”弗西打断这略显沉重的氛围,他放好刚刚检查完的药箱,“她能醒过来,身体底子算扛住了。接下来需要静养,营养得跟上。”
迪明戈转向弗西,脸上又挂起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听见没,弗西·凡登大夫?医嘱下来了,得给我们重要的新同志弄点好吃的。”
“凡登?”艾西露一愣,商会的那个凡登?虽然盖斯利的私生子笑话不会过时,但是这个时候……
弗西的身形晃了一下,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瞪了迪明戈一眼:“就你多嘴。”
迪明戈耸耸肩:“迟早要知道。既然是自己人了,有些秘密捂着反而生锈。”
弗西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又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他从自己的药箱夹层中,小心地取出了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迪明戈又在旁边吹口哨,“弗西·凡登总算把传家宝拿出来了。”
“是该告诉你了。既然你已经是我们的一员,既然……你已经失去了所有。”弗西并没有理会,小心解开油布,里面是一叠泛黄发脆的稿纸,纸页边缘已经磨损。
“我只姓斯芬索恩,祖先是一名乡下医生。”弗西手指抚摸着稿纸的缺边,像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他和一位农场主的女儿结了婚,过着平凡的生活。但他的遗物里一直保存着这份手稿,代代相传,到我这里已经是第五代。他说过这是一位朋友留下的宝贵手稿,同时留下祖训,希望我们能救死扶伤,勿留遗憾。”
他将那叠稿纸双手捧起,郑重地递向艾西露。
“这份手稿,我知道来自奥利克森,这其中提到过伊奇纳尔的名字,我只查到伊奇纳尔曾是凡登家族的人,当然我的祖先不叫伊奇纳尔,也许……这是他为伊奇纳尔保存的东西。”
不,伊奇纳尔后来隐姓埋名,不知去往何处。
艾西露的心中响起了声音,那恐怕就是伊奇纳尔保留的最后日记,那是抛弃家族姓名的……
“是伊奇纳尔带走的最后部分……”她轻声说道。
弗西对她的话语微微反应了下,随即释然笑起来,“如若你也知道这位伊奇纳尔的故事,或许证明我们的友谊在祖上就已拥有。”
那叠被传承一百多年,仍旧精心保存的纸页被递到艾西露手中。
艾西露微微发抖的手翻开了天才最后的日记,她将要揭开背叛故事的最后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