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还是个孩子,皱眉的模样颇有一股成熟的气息。
“好。”姜未应声。
上药的过程,赵颂祺始终没说话,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看。
他们并不认识,可却让她感受到了来北城的第一丝温暖。
之后在洗手间的时候,姜未看着她肚子上的淤青,歉疚地说:“对不起,我该早点跟许清然说的。”
那一刻,九岁的赵颂祺第一次知道讽刺是什么意思,同时觉得心脏难受得要爆炸。
一个对自己伸出手的女孩子居然在跟自己说对不起,明明她什么都没做,她那么善良好心,却在看到她的伤口说对不起。
而那群施暴者,却高傲地笑着,得意着。
上完药,天已经快黑了。
“你住在哪里,爸爸来接我们,顺便送你回去。”走出商场,本以为要分开走,许清然问她。
赵颂祺下意识想拒绝,可又想早点回去。
“御林苑。”赵颂祺说。
“诶,我们也住在那附近。”许清然很惊喜,“那正好一起回去,以后早上还能一起上学。”
赵颂祺也很惊讶,还有这样的巧合。
“车来了,我们走吧。”她在一波惊讶里还没过,姜未牵起她的手跑过去。
许清然先一步对车里的人说了什么,然后打开后座的车门坐进去,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示意姜未把赵颂祺坐过来。
“住御林苑啊,那应该有司机专门接送的啊。”一上车,赵颂祺就听到许清然爸爸奇怪的语气。
他只是好奇一个小孩子住那么个高档别墅区,就算工作忙也应该会有司机专门接送孩子。
御林苑那一段除了是高档的别墅区,也是北城几个高档住宅楼盘之一,住那一段的人家庭都不会差。
赵颂祺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只是小声说:“谢谢叔叔,麻烦你了。”
“不麻烦,顺道。”许宴山倒也没多问,反而是有些可怜这孩子。
赵颂祺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赵家有专门的司机,但一般都是接送舅舅他们去公司。一开始她是和赵有为一起去学校,接送他们的人是赵有为的母亲,也就是她的舅妈。
接送了一个多月,舅妈就以要送赵有为去课外班为理由,让她自己学着坐公交车回去。
御林苑地段交通商业很成熟,占据北城极好的位置,自然不用担心没车坐。
舅妈让家里的保姆领着她坐了两三次公交后,就没再接送过她,每天早上她都是在舅妈开车带赵有为离开后,她才一个人去坐公交,对此外公外婆没有说什么。
不过赵颂祺挺喜欢自己一个人坐公交,在公交上可以看着窗外发呆,不用看到舅妈对她厌恶的眼神,和时不时嫌弃的话语。
所以,对此没有什么怨言。
车里,姜未和许清然在聊天,还跟她介绍了年龄。
赵颂祺没开口,但在两人的话语中知道许清然和她是一个年级的,只是不同班,两人都比她大几个月,他们是前一年十月份、十一月份的,她是第二年二月份出生。
从那以后,赵颂祺经常都是和许清然、姜未一起上下学,那些欺负她的人见他们三个人,不敢继续找她麻烦。
后来,他们一起上了同一所初中,一起考上同一个重点中学,再然后……她和许清然报考同一个大学,而姜未报考的大学也离他们不远,离她和许清然的大学不到二十公里。
再后来,突然的某一天,许清然昏倒在胶片冲洗的暗房里,从那以后,他就没走出过医院,再也没能拿起他钟爱的相机记录每一个美好的瞬间。
“姑娘!”
“喂,姑娘,你醒醒!”
有人在叫她?
谁在叫她?谁这么可恶的把她从梦里喊醒,她好不容易梦到从前,好不容回到和许清然刚认识的那天,一切才刚刚开始。
“姑娘,你怎么在这睡着了。”
赵颂祺缓缓睁开眼,迎来的是一阵近距离的强光,她抬手遮了遮,眼睛稍微适应了这光源后,才恍惚地看向叫她的人,眼里脸上都是疑惑。
“姑娘,你赶紧回去,这都晚上了,留在这里做什么。”
是墓园的工作人员,拿着手电筒,他们查看登记的时候,发现似乎有人没有离开,抖着胆子找了一圈,就见这个年轻的女孩子居然靠着墓碑睡着了,脸上还都是泪水。
“对不起,能让我留在这里吗?”赵颂祺声音沙哑哽咽,“我什么都不会做,你们不用担心,我只是很想他,想离他近一些,天亮我就走。”
“可是,这是墓地啊……”工作人员是有些年龄的一男一女,看她难过的样子,终究是不忍。
“嗯,我不怕。”赵颂祺祈求两人,“求你们让我今晚留在这里好不好,我只会呆在他身边,不会乱走动,我就想陪陪他,想和他说说话。”
她不怕鬼,如果世界上真有鬼就有好了,那她说不定就能见到许清然。
工作人员面面相觑,再看她哭肿的眼睛,没再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让她有事来登记处找他们就离开了。这个点,说实话,要离开也得有车,叫车肯定是叫不到的,墓园可没有什么接送服务,也只能等天亮。
两人离开后,赵颂祺继续靠着墓碑,她一点都不怕,她甚至期盼着有鬼。
“许清然,你说过会一直陪着我的。”她轻声呢喃着。
“可是你却连我的梦里都不肯来。”
“许清然,我想你。”
“我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