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拉皮卡脸上血色全无，他费了好一会儿才理解父亲的话。父亲在怀疑他，父子之间在人命关天的大事上竟失去了最基本的信任。

他心脏激痛，泪水一下子沾湿了眼眶，只能倔强地咬着唇不让眼泪流下。

“爸，你觉得我会引外人进村残杀自己的同胞吗？！在你心里，儿子已经是这么不堪的人渣？”酷拉皮卡哀怨地看着父亲的眼睛，那双由褐色慢慢变成暗红的瞳孔里，映照出他的难过和悲鸣，“……我为同胞的死难过，但是和我没有关系，他们的死不是我一手造成的。爸，我是你带大的，我是什么人，你不清楚？为什么……要怀疑我？！”

父亲的眼睛最终变成一片鲜红，连带打滚着的眼泪也带了血似的，触目惊心。

“酷拉皮卡……”父亲压低着声音说，“爸不是说你有意引外人进村，而是……而是你间接害死了他们俩。你别以为爸看不出来，杀死他们俩的凶手，能力极高，绝不是普通人能造成的凶杀现场。除了幻影旅团的人，还有谁知道窟卢塔族盆地的位置？清楚绯红眼的秘密？能达到这些条件，活生生地剜出眼球的凶手，除了他们还能有谁？酷拉皮卡，别自欺欺人！”

父亲一下子把酷拉皮卡内心的疑问清晰而明了地摆了出来。这些道理，酷拉皮卡当然知道，可是即使这样……也不能表明凶手是旅团的人。

“酷拉皮卡！！”父亲的怒吼把他的神志拉了回来，“这些道理你都明白，只是不愿承认罢了。说到底，你害怕承认库洛洛出卖了你。”

酷拉皮卡脸色苍白地摇头。

父亲的语气冷到冰点，“可事实是库洛洛出卖了你，你把他带到村里，让他知道了绯红眼的秘密。即使凶手不是他，也会是他手下的人！恐怖分子有多残忍冷酷，你自己心里清楚！”

父亲抓住酷拉皮卡的衣领一举把他压在树干上，强大的力气压迫得无法呼吸，他心痛得无法呼吸。

“酷拉皮卡！！你为什么不敢承认，是你害死了两个同胞！！我们窟卢塔族的秘密从不让外人知道。你……你把秘密泄露了出去！！”

眼泪最终忍不住，决堤般汹涌出来。

“……库洛洛不会出卖我。他……他不会对我的族人出手。”声音艰难地从牙缝出挤出，话音刚落，脸颊被父亲狠狠打了一拳。

酷拉皮卡蹒跚着站不稳，被打得摔在身旁的枯木上。

“到了现在，你还为恶人说话！”父亲恨铁不成钢的眼神里满是失望，“那我问你，为什么时间这么凑巧？凶杀案刚好发生在库洛洛离开的几天后？为什么不是他来窟卢塔族盆地之前，不在之后，而是刚好掐在这个时间点？”

酷拉皮卡用手背抹掉嘴角的一丝血迹，“等真相大白的时候，答案自然就出来了。”

父亲怒极了，颤抖着手指指着地上的儿子，“你你你执迷不悟！同胞已经死了，他们看着你长大，以往你没少受他们的照顾，现在凶手摆在眼前，你却偏袒外人，让他们俩死得不明不白！酷拉皮卡，我是这么教你的？跟你说过那么多道理，你有听进脑袋里吗？为什么我会教出你这样的人……你你忘恩负义！！！”

父亲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带着锥心般的痛，痛得酷拉皮卡站不起来，“……库洛洛为什么要杀我的同胞？他……他没有理由这么做。”

父亲冷冷地哼了一声，“没有理由？你不知道绯红眼在黑市里卖出的是什么价格吧？”他无力地抬头，看着灰暗的天空长长地叹了一口。肺部的空气被压抑的绝望挤得一滴不剩的时候，父亲无力地跌坐在地上，泪水在脸颊上干枯了，留下一脸的悲痛。

“一双绯红眼的价格就能让一个普通家庭过上一辈子无忧的生活。这还是六十年前的价格，现在？呵……只会更加值钱。因为这六十年来不再有一双绯红眼在市场上流通。物以稀为贵啊……绯红眼在黑市是有市无价。酷拉皮卡，你太年轻了，经历的事太少，不知道人心险恶，世道艰难。一个人为了钱能做出的事，是匪夷所思的。情谊值几个钱，在生死面前，它值个屁的钱。”

父亲躺在地上苦笑，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了。

“你等着吧，很快黑市就会有绯红眼抛售。酷拉皮卡啊……那可是你同胞的眼睛！！”

酷拉皮卡深深地蹙眉，“爸……我不相信库洛洛会袭击族人。”感受到如刀锋般的锐利眼神，他鼓起勇气继续说：“并不是你所说的偏袒外人，而是……我相信他，了解他。库洛洛虽然是幻影旅团的头目，可是人有所为有所不为，他不会……这样对我。”

父亲怒极反笑，笃定地说道：“儿啊……你等着吧，今天的凶案不是最后一起，之后不知道被杀的将会是谁。我们族里还会有人陆续被杀，直到你愿意接受这个现实。你知道我今天找你是为什么吗？为了把你痛骂一顿？不是，而是爸知道，能阻止凶案的人只有你。因为只有你才能接触凶手，你出面让他们停止杀戮吧。”

“爸……”

父亲从地上坐起，重重叹了口气，“知道为什么窟卢塔族遗世独立，在山谷里修养生息，到了现在人口却只有一百来人吗？呵，放在任何一个民族，能有得天独厚的地理环境，人口早就上来了，可是窟卢塔族却只有这么百来人，随时有被灭族的危险。”

他顿了顿，感慨道：“因为作为父母的我们不愿意生孩子。我们不愿看到一个幼小的生命接受注定悲惨的命运。正是父母对你们的爱，才让种族人口不升反降。”

父亲双腿合拢，面朝酷拉皮卡跪在地上，“窟卢塔族本就是个满目疮痍的民族，绯红眼是我们的骄傲，同时又是我们最大的缺憾！我们实际上是那么的……不堪一击。酷拉皮卡，爸爸求你了，别让我们族人再遭灾难了！你是唯一一个可以阻止这次危机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