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环住了我,像是安抚婴儿一样,在我的后背上轻拍了两下。
“你就是你,唯独这件事是不会发生任何变化的。”
“所以放心吧,就算是忘记了一切,你还有我,我会一点点把你忘记的事情告诉你。”
“我是你的家人,支撑你的人。你只要放心做你自己就好了。”
难以言喻的安心感包裹住了我,我缓缓闭上了眼。
“怎么样?听到我说的话,有没有很感动?”
啊……我算是知道这股熟悉感哪来的了,和我的说话方式简直一模一样。
“还行吧,勉强感动到了。”
“得了吧,明明感动得不行。”
我或许不是追求真实的理智派,面对如此与自己同频、仿佛是自己另一半的存在,我会选择违背理性去欺骗自己——这个世界,我现在所接触、所感受的一切,是真实的。
你想,小说里穿到其他世界的主人公,大多不是要小心翼翼地将自己伪装成另一个人。但我不是,我甚至活成了我本该有的模样——自由、散漫、随心所欲。
说人话就是,他们太惯着我了,让我舍不得。
“怎么了兰笛,晚饭没胃口吗?”
白·伊夫,即我的父亲,关切地问道。
我停止了回忆,摇了摇头,戳起了一颗小番茄,十分自然地放在了身旁兰德的盘中。
他瞥了我一眼,回敬了我一个西蓝花。
我们目光交流了一瞬,我无奈地吃下了我不太爱吃的西蓝花。
营养均衡,不能挑食。
这就是我们对彼此的爱……才怪,是折磨。
我和兰德极为相近,却有着微妙的不同。比如饮食的喜好,比如用餐的速度。
兰德早早结束了战斗,坐在座位上支着下巴,等待着我。
“兰笛,吃完饭后来趟我的书房。”
父亲站起身,落下了一句话后离开了餐厅。
我茫然地和兰德对视了一眼,“你知道伊夫找我要说什么吗?”
他耸了耸肩,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伊夫在想什么。”
“总觉得是麻烦的事。”我戳了戳小番茄,圆润的番茄滚动了一下,挣扎无果,被我一口塞进了嘴里。
“父亲,你确定要由我来继承家族吗?”
我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嗯。”父亲瞥了我一眼,用眼神吐槽了我的大惊小怪,“我考虑过很多,也问过兰德的意思,他对管理家族没有兴趣。”
我撇了撇嘴。哦,那我也没有。
“最重要的是你们的性格。”
“性格?”我们的性格不是很相像吗?
伊夫显然比我更了解我们自身。
“你和兰德,表面上他相对冷淡,你相对活泼。但实际上,你才是你们之间更冷漠的那个人。”
“再准确地说,你的冷漠和兰德的冷漠又有微妙的区别。”
“比如?”我好奇地看着父亲。
“先说你吧,你会去观察别人,凭自己的一时兴起去提供帮助。但你不会把别人放在心上,你真正关注的只有你自己。”
……我难以反驳,他对我的认知十分透彻。
“再说兰德,他只关心家人,仅限于我和你。”父亲指了指他和我,“对其他人,他的态度会冷淡很多。当然,如果有人向他寻求帮助他也会帮忙,只是会不太乐意。”说到这,他露出了无奈的笑。
我笑着点了点头,表示认同,兰德他比我还怕麻烦。
“就这方面而言,你比兰德更适合成为家主。身为家主,需要自发地关心属地的居民。但我更在意的是,你的责任心。”
“责任心?”
“嗯,责任心。”他重复了一遍,“你的责任心比兰德更重,你会尽量去做好一件事,而兰德是做完一件事。”
做好和做完,代表了两个态度,认真和敷衍。这也是白·伊夫从家主角度出发,最为看重的事情。
其实只是我的强迫症比较严重吧?
理性上来说,我很认同父亲的分析和判断。
只不过我当家主啊……显然是不可能的,因为再过不久我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我仰头望向天花板,但要是不离开的话……我可能稍微会有那么丁点儿的兴趣吧,毕竟他都这么夸我了。
见我没有表态,父亲问道:“兰笛,你的想法呢?”
我伸了个懒腰,含糊地回答道:“再说吧,现在说这个也太早了。”
“伊夫叫你过去就是问这个?你怎么回答的?”
“嗯……就是和他说,再说吧。”
兰德瞥了我一眼,他从我暧昧的回答中得到了我真正的答案。
“不想当就不当呗,他又不会逼你。你总是学不会拒绝。”
“还好啦,真的不愿意我会拒绝的。”
“别为难自己啊。”兰德伸手揉了揉我的头。
不仅是这件事,任何事都是。
“知道啦~”
我弯起了眼角,享受着他对我的关心。
兰德,我在这里最亲近的人,也是和我最相似的人。
我的锚点,我的镜子。
他是另一个我。是,却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