珀尔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你是笨蛋吗?”
“你才是笨蛋呢。”说着我又流出了悲伤的泪水,“我讨厌流眼泪……”
珀尔敏锐地察觉到了那消散在琴声中别样的情绪,他不动声色地握紧了我的手,另一只手温柔地拭去了我眼角的泪珠,琥珀色的眼眸关切地看着我。
“再坚持一下下兰德,马上就能结束了。”
“好吧。”来都来了,我只能悲伤地继续往前走。真可恶,谁能想到传闻竟然是真的,弹琴的家伙可别让我找到你……我攥紧了拳头。
走到走廊尽头后,在我们的一致感知下,声音似乎来自更上一层。再度踏上那吱呀作响的台阶,我和珀尔有惊无险地来到了三层。面前的似乎是一间音乐教室,门上涂绘着音符的标识,琴声很显然是从门后传来的。
我们对视了一眼,一起打开了这尘封已久的门。
“咳咳。”
灰尘纷纷扬起,该死的,我怎么就没记得带上口罩。
我抬手挥开面前的灰尘,四下张望。这里确实是一件音乐教室,随处可见的乐谱和著名音乐家挂画,但除此之外,空空如也,别说是钢琴了,连个能发音的物件都没有。
我僵硬地转头,眼底是明显的慌张,“珀尔,这里……根本就没有钢琴啊。”
语气越来越弱,我不由自主地离珀尔更近了点,这就是传说中的学院七大不可思事件之一吗?恐怖如斯啊。
珀尔的眉间微微皱起,他的指尖屈起抵在唇边,像是在思索着些什么。
“兰德,我们分头在这件教室找找看吧,有暗门或是机关的可能性很大。”
他看上去颇为笃信,如果只是用了障眼法的话,那确实没什么好怕的。恐怖只是来源于未知罢了,我镇定了些,脱离他的手掌,在房间里走动起来,探察着可能有机关的地方。
看着空荡荡的手心,珀尔的指尖微微蜷缩,他哂笑了一下,走向另一边探索。
大约在一个世纪前,人们在设计建筑很喜欢‘藏’房间,或是用来藏匿或是用来做苟且的事情。在坊间的传闻里,特别是一些贵族,他们会利用楼层中的夹层部分,设置暗房来储存金币、藏匿情人,有的是利用楼梯转角处的空间。在这方面他们可谓是下足了功夫,有各种各样的巧思。
废话了这些,是证实下珀尔的猜想是有迹可循的,虽然在一个学院的校舍藏有暗门似乎不太合乎常理,但在目前的情况下,这确实是最为可能且最合理的推测。
这栋房子老化的很厉害,脚压过地板后会发出令人骨头酸软的吱呀声,我在墙上摸索着,翻开那些挂画,但墙上什么都没有。
音乐声仍在耳边飘荡,拉扯着我的神经,我忍不住想流泪了。
我缓缓蹲了下去,扒拉开散落在地上的乐谱,声音有些沉闷,“珀尔你有发现什么吗?”
他冲我摇了摇头,“没,再找找看吧。”
正在认真摸索的两人似乎忘记了这是一栋年久失修的房子,木质地板和梁柱在时间的侵蚀下不仅变得脆弱,其中的纤维也早已经被虫类啃噬到中空。
也就是说,很可能无法长期支撑住一个人的重量。
我没能捕捉到混杂在琴声中的几声脆响,蹲在那四处张望,思考被遗漏的可能。珀尔还在讲台上四处摸索,他倒是挺兴致勃勃的。
看着他投入其中的样子,我支起脸颊,露出了宽慰的笑容。嘛,反正也无所谓找到原因,他能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当我感受到脚下一空时,已经太晚了。
地板开裂,我完全来不及反应,啪嗒一下掉了下去。
“兰德!!”
耳边很快响起了珀尔慌乱的呼喊。
此时我竟然还有闲情在想,声音传播的速度真快啊,我都还没掉到底呢。
嗯?还没到底吗?
“啊啊——”
在他人眼中完美、天赋异禀的艺术天才琉希·温特斯,其实有个藏匿在心中许久的秘密——他的乐感异于常人。简单地说,就是他凭感觉演奏出来的音乐完全不符合大众的审美。要是说的更直白点,就是很难听。
对艺术世家的温特斯家族来说,这堪称是家族史上的污点。但幸于琉希本人具备极佳的天赋,在长久的训练下,他只要逆着自己的乐感演奏,就能轻易地演奏出扣人心弦的乐曲。
因此除了家族中亲近的人,从来没有人知道,光芒闪耀的钢琴王子、艺术之星其实是个乐感异常的人。
但逆转自己的感受去演奏乐器,对琉希本人来说并不是多么愉快的事。就像是违背本心吃下厌恶的食物一样,时间久了,很容易产生自我厌恶的情绪,他需要经常性地疏导这份不适。
动用家族的影响力,在学院里建造一个独属于他的空间是十分轻易的事情。琉希选择了旧校舍,最大的原因是这里鲜有人来往,他可以不用在意别人的目光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中。出于他自身的要求,除开校方领导层没有人知道这件事。
琉希会在没课的时候一个人悄然来到旧校舍,弹奏独属于他的乐曲。
流畅的音符突然受到惊吓,拖出了长长的杂音。
他从未想过,会有人在他演奏的时候闯入,还是——
从天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