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行书点点头。大概是让她帮忙。
药房门口堆着小山似的草药筐,几个弟子正手忙脚乱地分拣药材。白行书越过他们,来到宗主的诊房。
地上堆满了医书,这里被雾气侵蚀,纸张上长出一片一片黑色的霉斑。白行书蹲在地上,飞快地翻找着,把那些看起来有用的内容挑出来。
有的是工整的笔记,有的画着奇怪的草药图,大多都写着一个“怡”字。
最开始,无头洞发现了一种名为“金水”的物质,可以发出奇异的光芒。
百花宗发现,将“金水”加入药材中,人喝后可以重返青春,受伤了能立即长出新的皮肉。
冶火门发现,“金水”能烧出超高的温度,打出来的兵器又精致又结实,砍不烂、毒不侵。
两边都觉得这“金水”是个宝贝,为此物大打出手,死伤不少人。
后来,百花宗和冶火门都莫名其妙地闹起了疫病。两边的人都怀疑是对方偷偷下毒,为了抢“金水”打得更凶。
一边放毒,一边放炮,来来回回不分胜负。
刘安怡日夜研究,终于查出这场瘟疫的罪魁祸首竟是“金水”。大家这才发现,他们争抢“金水”的行为,连累了数百名的无辜山民。
百花宗羞愧难当,担当起研发解药的重任。冶火门也不再争抢,主动为百花宗提供物资。好在发现得不算太晚,只要大家齐心协力,一切还来得及。
“孩子,你回来了。”一位老者慢慢走了过来,她的身上也缠满了纱布。纱布后,一双慈爱的眼睛此时充满了疲惫。
白行书顾不上寒暄,说,“我需要药方。”
老者叹了口气,“好孩子,什么都瞒不过你。”
百花宗已经研制出解药,必须依靠冶火门的天地鼎才能驱散毒雾。
老者已经派人给冶火门送了信,可往常送物资的时辰已过,今日冶火门的人还没有来。
百花宗与冶火门隔谷相望,自从出事后,他们就在山谷之上架起一条索道。
白行书将装着解药的瓷瓶牢牢绑在腰间,深吸一口气,毅然踏上前往冶火门的路。
身后,百花宗众人默默摘下脸上的纱布。层层纱布下,溃烂的皮肉翻卷。他们以身试毒,身上早已千疮百孔,却仍挺直脊梁,目光坚定地望着白行书远去的背影。
两个门派因贪念犯下错误,忏悔选择弥补,最终吃尽苦头,无可奈何。
山谷里的雾气越来越浓,他们隐约觉得,冶火门那边可能已是凶多吉少。
白行书心里也在打赌,白清纨很可能就在冶火门。毕竟在灯影中,能去的地方只有这么几个。
她猜对了。
百花宗侵蚀躯体而不蚀内心,冶火门侵蚀意识不腐躯体。冶火门到处都是丧失意识的尸魁。
白行书费了点功夫,终于发现了血泊中的白清纨。
白清纨盘腿坐在焚心台中间,她的双手糊满黑血,阶梯之下堆满了被砍下头颅的尸魁。
浓雾弥漫时,白清纨的意识像片羽毛,飘在雾里,本能拖着她往前走。她走到一个熟悉的地方,却让她感到说不出的害怕。她只好往上走,不停地往上走。
走着走着,有怪物要打她。她害怕,可是盯着怪物的模样,她好像在哪见过,但又记不起来。
她想吃点东西,可是手上空空的,都是血。
她已经分不清自己是谁了。
白行书心疼坏了。那个总是神气活现的白清纨,被折腾得脱了相。
她蹲下来,伸手轻轻擦拭白清纨脸上的血,声音不自觉放柔,“别怕,我在。”
白清纨眼神发直。
原本在无头洞的刺激,加上高木生强烈的情感,足够让她生出心魔。可白行书没想到,只是多了一个她,情况就严重到如此地步。
若不及时唤醒,她恐怕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白行书将白清纨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掌心贴上她冰凉的后颈,将人往怀中带了带。
“我重生回来时,就发誓一定要护你周全。”
“哪怕用我的命来抵,我也甘之如饴。”
白行书半跪在地,轻轻在她额间落下一吻。
“往后你的每一步,我都会在你身后。”
白行书咬破手指,殷红血珠坠落在腕间同心链上。鎏金锁链骤然迸发绮丽星芒,万千光点如流萤汇聚,在二人之间凝成发光细链。
白清纨手腕上浮现出淡色的符文,将她体内异变的魔气死死锁住。
白行书微微一怔。她向来倔强,哪怕濒死之际仍要强撑着独自对抗心魔。因为怕自己误伤他人,就在自己体内设下锁咒。
白行书唇角泛起苦笑,轻轻一捏便将那复杂咒文碾碎。失去束缚的魔气如脱缰的凶兽,顺着同心链冲进白行书体内。入体的瞬间,她喉间泛起铁锈味。
白清纨的修为不浅,那些异变的魔气在白行书体内横冲直撞,灼烧着每一寸血肉,剧痛几乎要将她的意识撕碎,却依旧死死撑着灵台清明,将魔气引入丹田处。
然而,怀中的白清纨忽然皱眉,喉间溢出痛苦的呜咽。白行书心头一紧,看着白清纨脸上浮现的痛苦,眼底满是心疼。
她伸手扣住白清纨的下颌,掰开对方紧咬的牙关,“乖,顺从我的意志。”
白行书俯身而下,双唇轻轻覆上白清纨的。没有半分旖旎,唯有纯粹的真气顺着交叠的唇瓣缓缓渡入。
白清纨毫无意识,本能地含住那丝清甜,像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般,贪婪地汲取着对方渡来的力量。
白行书体内魔气翻涌,经脉如被利刃割裂般疼痛,却依然保持着稳定的节奏。她一只手紧紧搂着白清纨的腰,另一只手轻抚着她的后背,轻声哄道,“放松…再坚持一下…”
白清纨的意识像被浓雾浸透的残烛,在真气的润泽下终于颤巍巍亮起微光。她混沌的瞳孔逐渐聚焦,忽然惊觉自己在和她做什么。
白清纨恍惚了一阵,突然猛地推开白行书。
同时,她看到了自己咬的牙印。
记忆如潮水漫过脑海,每一处细节都在白清纨眼前不停地回放。
野兽般的索取,强行掰开她的下颌,还有丝丝的铁锈味……
白清纨的脸“腾”地烧了起来,“你……”她张了张嘴,指尖下意识摩挲自己发麻的唇,看着白行书苍白的脸,剩下的质问卡在喉间化作酸涩。
白行书被无情推开,只是用衣袖随意擦去嘴角血迹,望她的眼神带着劫后余生的释然,“醒了就好。灯影世界瞬息万变,下次小心些。”
白清纨心头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