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椒的爹娘年纪大了,家里还有一个年幼的弟弟。出发前对着她千不该万不舍地送别,他们都在期盼着杜椒能够回去……
一直沉默的秋兰上前安慰高小美,“我和杜椒在来的路上做了标记,等她缓过来,沿着标记就可以回去了。”
“标记?你们什么时候做标记了。”高小美诧异道。
秋兰没接话。
……
洼婆婆不过是老辈人编的鬼故事,怎么会真实存在呢。而且还有一个看起来很完整的小院子。
“你进无头洞不是为了找洼婆婆吗?”白行书看向高小美。
高小美像是被戳中了脊梁骨,“我怎么可能是为了找洼婆婆,我是为了找孩子!”
“对,找孩子。”白行书点点头。
正常人怎么会跑这么老远把一个屁大点的孩子藏到这种地方。就算是“洼婆婆”真饿了,也未免太辛苦了些。
高小美嘴上说着找孩子,当她看到有关“洼婆婆”的消息眼里直冒精光,一路上紧盯着有关“洼婆婆”的灯笼不放。她的目标非常专注,就是为了深入无头洞中。
刘二喜走得急,刘幺喜没能听到她的遗言。高家人听到了。
刘二喜生前最后一次去无头洞是为了一剂药方,可以治疗麻屋村恐怖的肉瘤疫病。
她说她已经支付了报酬,恳求高家人帮她把药方取出来。
高小美一行人的目的是药方。
至于孩子,有孩子的父亲去寻。
……
小院不过巴掌大,门口站着个弯腰驼背的老太太,麻布头巾裹着半个脸,露出的下巴瘦得只剩层皮。
她手里举着一盏异常明亮的红灯笼,绸面红得像浸过血。
高小美刚要张口,白行书抢先一步挡在她身前,朝洼婆婆拱手。
“奶奶安好,我们是来寻人的。您可曾见过一个刚满周岁的娃娃?”
“娃娃?没成家哪来的娃哟。”洼婆婆啧声道。
白行书一把从高小美手里抢过女儿红,送给洼婆婆,“这是麻屋村最好的酒,我们特意送来孝敬您。”
洼婆婆顿时喜笑颜开,咯咯笑着往旁边让路,请她们入院子。
洼婆婆,“新娘子来喽,喝喜酒喽!”
院子里密密麻麻挂满了白纸灯笼,每盏灯笼上都用朱红笔写着字。凑近了看,是一些和外面一样奇奇怪怪的话。
【窪婆婆會給每一對新人产生爱情的机会。】
【窪婆婆會惩罚不忠的人。】
【窪婆婆有很多孩子。】
【窪婆婆……】
高小美将白行书拉到一边,低声警告她,“你要做什么!”
“找孩子啊。”白行书说,“若真是洼婆婆抢走了我们的孩子,你觉得她可能说真话吗。”
“你!”高小美低声暗骂,“我懒得跟你说。”
高小美暗暗发誓,就算是违背了嫂子的遗言,她也绝不会让兰香村的人拿到药方。这是兰香村人欠他们的。
洼婆婆进屋摆供台。高小美跟在她身后左一句右一句搭话,问孩子问路况问这院子的来历。
洼婆婆好像没听见一样,只是一味地重复,“办喜事喽。”
过了一会,洼婆婆对三人招手。
“新娘子拜堂喽。”
高小美还在犹豫,白行书却已迈步走向供台。
“你不顺着洼婆婆的意思,她是不会回应你的。”
洼婆婆的婚礼很简陋,只有一个香炉,一坛女儿红,半块发硬的大饼。
香炉裂了一条大缝,洼婆婆用布条缠起来,放在供台的中央。
洼婆婆拍了拍手上的灰,回手一掏,抓住秋兰的手腕往供台前拽。
“拜堂!”
白行书抢先把供台上的断香抢了过来,那香还没碰到火就“腾”地燃了起来!
“拜天地,拜鬼神,拜洼婆婆——”她举着香转身看向洼婆婆。
洼婆婆咯咯笑起来,枯枝一样的双手兴奋地拍打。
“对喽对喽,送入洞房——!”
高小美和秋兰齐齐变了脸色。
下一个轮到秋兰。
她们都是未出阁的闺女,父母都不在身边,哪能在这种阴森地方如此草率地拜堂成亲?
万一冲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带回村子,败坏了名声,以后她家在村里可怎么抬得起头?
“新娘子咋哭了?一哭就不俊了,你不是新娘子!”洼婆婆突然沉下脸。
秋兰吓得大气不敢出,只能捡起供台上的香,学着刘幺喜的样子拜堂。
“你不是新娘子!”洼婆婆突然暴怒,枯手一把揪着秋兰的头发往供台上按,“先拜天——再拜地——”
“不拜就是嫌弃婆婆的喜堂!”
灵堂左右两侧各有一间房,从外头望进去,里头是红彤彤的,是婚房的摆设。
房檐下挂着一排惨白的纸灯笼,朱红色的“囍”酷似一张皱缩的人脸,正对着婚房的窗户,似乎想要窥伺什么。
浓稠的雾气在屋顶上方盘绕,沉甸甸地压下来,吸肺里都是湿冷的腥气,让人喘不过气。
她们都是女的,那新郎是谁呢。
白行书撕下白清纨身上的隐身符,单肩扛起白清纨,当着所有灯笼的面,大步跨入房门。
高小美拜完堂追出来,迎头就撞见了这一幕。
“你果然有问题!”她愤怒的声音被关在门外。
屋门瞬间落锁,外面乱七八糟的声音骤然被屏蔽。明明只是一扇单薄的木门,此刻却比那青铜石椁还要坚固。
白行书又在白清纨身上摸索一阵,撕下她绘制的傀儡符。
白清纨原本僵直的身体立即软塌下去,脑袋乖巧地歪在她肩窝处。
山路上走走停停,带着个神志不清的人闯婚房,还要提防着那几人,这一路给她累得骨头都要散架了。
现在,白行书终于有机会观察白清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