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白行书情急之下,说那里没有他们想要的东西。事后想想,她自己也心虚得要命。
瑞林山谷不仅有他们想要的玲珑芯,而且有两份。
上一世,白行书一行人损失惨重,她还是顺利拿到了灯芯,成功点燃了长明灯。
长明灯一点燃,便是直面天道审判之时。若灯芯来路不正,或是持灯者德行有亏,立刻就会引来天道雷劫,魂飞魄散。
若通过考验,便可受神君赐福,与天地同寿,从此逍遥快活。
可是话又说回来,世人皆道飞升上界其乐无穷,可飞升之人寥寥,皆不道其中艰辛。
如果让白行书重来一次,她或许会放弃执剑人。
可是——
白行书腕间突然传来清脆的铃音。一条金丝编织的手链凭空浮现,流转着细碎的光晕。链坠是枚小巧的玉铃,此刻正轻轻震颤。
是白清纨在唤她。
三步一歇,白行书赶到灵药园时,已是大汗淋漓。这具身体实在太弱,不过半里缓坡,竟让她气息紊乱至此。
她倚着青竹稍歇,抬眼望去。
远远地,白清纨正立在药田中央,俯身在一畦新苗前忙碌着。
阳光穿透她扬起的衣角,在药垄上投下利落的剪影。
几个药阁的小弟子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似乎是在讨教。白清纨也不恼,耐心为师弟师妹解答。
她笑着拂过师弟的头顶,轻轻接过师妹手中的病苗,连带着师妹脏兮兮的手指也一并包裹起来。
山风送来零星的对话声,混着焦土中淡淡的草木灰香。白行书忽然想起宗门里那些私下议论,说白师姐比司马师兄更惹师弟师妹们倾慕。
从前她只当是弟子们的玩笑,自己怎么能和司马相提并论。可此刻望着那个在药田间的身影,白行书心中却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她是最了解她的人。
炼丹时要寸步不离,练剑时要扎实到位,给师弟师妹们批注功法,都要逐字逐句斟酌。即使司马修然已经回到宗门,她也还是要亲自来照看药苗。
如果她不是她自己,一定会爱上她自己。
她这样的人,成为天枢执剑人,一点也不让人意外。
既有济世之仁心,又有护道之决断。既能俯身照料一株幼苗,也能执剑守护一方天地。
她合该站在九重天上,受万人敬仰,合该长生久视,永享逍遥。
她生来就该是执剑人。
可是——可是——
这样的她,无法承受那把“剑”。
白行书心绪万千。
忽然一片竹叶打着旋儿落在她肩头,白行书抬手拂去落叶,却见白清纨抬头望来,隔着大半个药田,朝她轻轻点了点头。
阳光在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化开,手链铃声再次响起。白行书上前一步,便看到了两个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