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茂承一脸正气,对着裴云晰和裴云暄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礼:“在下刘茂承,字子续,二位姐姐妆安。”
李琬君突然看见他们之间隔着那口井,着急道:“哎呀!你们快上来!那口井旁边的石头滑得很,别摔下去了。”
裴云暄红着脸跑回李琬君身边,裴云晰跟在她身后,还是忍住没把刚才发生的事说出口。
裴云明笑着说:“今日中秋,不如子续同我们一起用晚饭吧,过节大家一起聚聚,也热闹些。”
刘茂承刚想婉拒,却被裴云晖跑过来拉住了袖子:“你就跟我们一起吧!不然你一个人在院子里多没意思!”
少年有些不好意思,他看向裴云明,却不小心和李琬君身后正偷偷瞧他的裴云暄对上了眼,二人都是轻轻一震,又迅速将眼神移开。
“那就,多谢裴大哥、裴大嫂招待了。”
其他人也许都没注意,裴云晰却将二人之间的一些眼神接触看了个透,她饶有意为地挑眉,趁着刘茂承和裴云明交谈时悄悄拉过裴云晖:“你这同窗今年年岁几何?老家在哪?家里是做什么营生的?”
裴云晖被她这一串连珠炮似的问题给弄糊涂了:“三姐姐,你问这些做什么?”
“你别问,只管全都告诉我。”
裴云晖老老实实地回忆:“哦,他比我大两岁,应该和四姐姐一样,今年都是十四。他是泉州人,家里世代都是开医馆的。”
“嗯,那有几个兄弟姐妹?”
“他是独生,”裴云晖压低了声音:“他父母年纪都很大了,他是他父母的老来子。”
裴云晰点点头,在他耳边道:“你回头问问他,家中可有给他安排婚事。”
裴云晖大惊:“三姐姐,你这又是做什么?”
“怎么?问问都不行?”裴云晰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在他眉心敲了一下:“你只照做就行,然后来信告诉我。”
“我一个月只能写一封信,我要写给大哥,才不要写给你。”
裴云晰瞪他:“那你就写信告诉大哥!让大哥告诉大嫂,再告诉我。臭小子,现在竟然不听我话了。”
吵闹着又到了酒楼,席间刘茂承言行举止十分得体,年纪虽小,却能与裴云明相谈甚欢。裴云暄一反常态,全程一句话没说,也没怎么动筷子。
李琬君担心她,低声问:“四妹妹?这是怎么了?”
裴云晰夹在她俩中间,实在没忍住,便把白日里发生的事情悄悄告诉了她,末了还添油加醋说了一句:“少年郎英雄救美,四妹妹春心萌动了呗。”
“你胡说什么!”裴云暄红着脸去捂裴云晰的嘴,闹出一些动静,惹得桌子对面三个郎君一齐看过来。
她的眼神又突然跟刘茂承对上,裴云暄立刻垂着头坐好,十分不自在地拿筷子去戳碗里的菜苗。
“暄儿这是怎么了?”裴云明关切道。
刘茂承也垂下眼,转而再抬起时笑着对裴云明说:“山路难行,许是二位姐姐累了,今夜务必早些休息。”
听了裴云晰一席话的李琬君自然也对刘茂承的反应更上心,她听完这话,扭头与裴云晰对视一眼,二人没忍住,又轻声笑了起来。
晚饭结束,裴云晖和刘茂承回学子院,她们四人去客栈住下。
李琬君直接进了两个姑娘的厢房里,开门见山同裴云晰道:“刘茂承这孩子挺好,你们大哥方才也连连赞他。之前五弟弟来信也说了,他不仅天资聪颖,还十分刻苦,文章常常被学究、夫子们夸奖。我看他为人也十分方正,举止端庄大方,样貌也不错。”
裴云暄自然知道她说这话什么意思,只有些不耐烦道:“大嫂嫂你别听裴季蘅瞎说,不过是一桩意外,人家只虚扶了我一把,怎么就谈到什么情爱婚嫁上了?”
裴云晰说:“谁提情爱婚嫁了?大嫂嫂从进来到现在提了吗?不就是在说五弟弟这个同窗人很好吗?谁说别的了?”
裴云暄被她狠狠噎了一把,片刻都没做声,惹得裴云晰和李琬君又相视一笑。李琬君坐到裴云暄身边搂住她:“好妹妹,你别恼,也别扭捏。我们只是随便聊聊,你年底就回京城,他还要两年才去科考,这日子还长呢。”
“你若是觉得此人不错,他又是五弟弟同窗好友,让五弟弟替你留意着,又不丢人。”
裴云暄似是羞狠了,她瞥见一旁坐着看热闹的裴云晰,气呼呼地说:“大嫂嫂你是不知道,这裴季蘅坏得很,她自己有几桩心事都没了结,所以非要来找我的话茬子,让我也不痛快。”
裴云晰瞪她,刚想骂,却被李琬君质疑的目光打断:“是吗?那你说给大嫂嫂听听。”
于是裴云暄竹筒倒豆般,从宋怀弋送她的那把奢华团扇,到肃国公下给二哥哥的独帖,又到裴云晰替宋怀弋祈福点灯,甚至还说了她与赵彦秋传的那些风言风语:“那赵彦秋向来都是最刻板守礼的,偏生要给她撑伞,估摸着其实也对她有意,只不过一直没说而已。”
裴云晰没想到她竟然还能说到赵彦秋的事,但经她这一提,赵彦秋的种种行为又在她脑海浮现。与之前不同,最近似是她慢慢开窍了,这些之前她不曾放在心上的细枝末节此刻都被放大,让她下意识不敢细想。
李琬君听到宋怀弋和赵彦秋的名字,先是惊讶,转而又变得忧郁纠结,思量片刻,她微笑着对裴云晰说:“这二位郎君,不论样貌还是家世,在京城都是数一数二的好,肯定是配得上咱们三妹妹的。”
“只是嫂嫂我考虑到三妹妹的性子,和你们大哥二哥,三妹妹若是想与这二位郎君中的一位真正结缘,怕是有些难。”
裴云晰心跳漏了一拍,她下意识问:“为什么?”
李琬君过去揽住她:“傻妹妹,京城可不比庐州。这二位俱是天之骄子,背后家族势力盘根错节,与这样的郎君结亲,只怕你虽然有荣华富贵可享,却更有许多不足为外人道的苦头要吃。”
“你的脾气性子,我们最了解,是被家里、被你哥哥们娇惯坏了的,你叫我们如何放心你到那高门大户里去?这二位金贵的郎君,想必也不愿意低头入我们裴府的门,因此只怕是难办了。”
裴云晰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垂着眼去绞手帕,抿了抿嘴唇,才慢吞吞地说:“我也想过的。”
“先肃国公夫人离世后,国公爷再未续弦,更是半个妾室通房都不曾有过,是个情深意重的人,他儿子耳濡目染,必然也不会差的。皇后娘娘也是慈爱,对宋怀弋有求必应,所以,想必宋怀弋已经把他家人都说服了……”
裴云晰瞪眼:“你还说你不喜欢那个宋怀弋,你想这么多,不是喜欢他是什么?”
不等裴云晰开口,李琬君正色道:“三妹妹,若是寻常人家,父亲以身作则,姑母仁爱宽容,夫君又钟意你,这肯定是极好的。但这宋世子,他不同呀。”
“他父亲是国舅,拥兵自重,军威显赫。他姑母是皇后娘娘,亲表哥还是……”
李琬君纠结了一瞬,压低声音:“天家富贵,但也可怖。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如今官家倚重国公爷,让他执掌兵权。只是自古以来,天威难测,圣眷非恒,利在则宠,势去则弃,难保他日官家不会忌惮他。”
“功高震主如危崖,兵甲在握似悬剑。君王卧榻之侧,岂容虎踞?”
裴云晰懵懂地看着李琬君,说不出话来。
“我说这些,你现在不一定明白,”李琬君叹息:“三妹妹,若是那宋世子真如此钟意你,你必得再好好想想。”
似是心有不忍,她看着裴云晰,伸手轻抚她的鬓发,温柔地笑着:“但若是你真的心悦他——我想你哥哥们,必然也没什么办法的。”
她把裴云晰拥入怀中,裴云晰也回抱住她这个嫂嫂。她对李琬君,不仅仅是小姑子对嫂子,更有种女儿对娘亲的信任与依赖。
裴云晰暗自叹息,她原以为已经想的差不多,现在却又有些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