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倓很想控制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但又无法克制地想入翩翩，直到侍从将两件礼服从人台上摘下来。李倓故作镇静地解自己的纽扣，在侍从的服侍下更衣。

礼服剪裁笔挺，李倓这套是今年新做的，还没穿过。侍从帮李倓打理好繁复的纽扣和装饰，李倓活动下肩膀，没觉得身体被束缚，即便是夏天也不觉得闷热。

一旁就是落地穿衣镜，李倓对着镜子照了照，看见同样穿戴整齐的李俶从身后靠近，宝石胸针和绶带衬得李俶更加俊美，整个人在房间里熠熠生辉。李俶从镜子里与李倓视线相接，他按住李倓的肩膀，与李倓一同欣赏镜子中的模样。

欣赏良久，李俶似有感慨地说：“倓儿长大了。”

“没有长大，”李倓反驳道：“我还没成年呢！”

“哦。”李俶看了眼身后的侍从，侍从们心领神会地退出房间，等人走光了，李俶亲了亲李倓的耳廓，低声道：“还没成年就想和哥哥上床了，宝宝胆子真大。”

耳朵被温热的气息吹得很痒，让李倓想起前几日的夜晚，不自觉地腿软，羞涩地抓着李俶的手臂往他身上靠，喃喃道：“哥哥也没有拒绝我啊，这是合谋……”

李俶轻声笑了，抱住李倓的腰，与他在镜子前面接了一个很长的吻，像是在默许这种不能见光的关系。李倓的心脏砰砰直跳，余光里看见镜子前相似的两道身影，突然间升起一股莫名的冲动，他想问李俶是何时发现与自己产生同样的感情，想问如果不是他先挑明，李俶会不会向他坦白，想问他会不会永远爱自己。

可是没来由的，恐惧感袭上心头，这些问题一旦问出口，李俶和他或许就无法再像如今一样，又或许这些问题本来也没有意义。

如果爱上哥哥是罪恶，那么李俶便已经是他的共犯，这是唯一能够确定的事。

帝都的天际呈现出迷人的橙红时，李倓和李俶一同乘车进入灯火通明的皇宫。他原本就是被李俶接回皇太子寝宫的，理所当然由李俶送到皇宫里。

车驶进廊道，李俶握着李倓的手捏了捏，李倓看向他，李俶目光温和，从天窗的阴影里凝视李倓的侧脸，告诫他：“倓儿，在皇宫里需牢记谨言慎行，等晚宴结束，我会送你回去。”

李倓不以为意，略一颔首，“知道了。”

不就是藏好他们的关系么，过去的那么多年里他一直做得很好，李俶真是太小瞧他了。

车在皇宫门前停稳，在外面准备拉开车门的侍从靠近之前，李俶就已经松开李倓的手，李倓的手心变得空落落，一种令人不悦的不习惯陡然而生。

李倓默默告诫自己要忍耐，李俶说得并没有错，他快速默念了一遍剑术口诀，试着让心情平复下来，在侍从开门后走下轿车。

李俶从另一侧下车，李倓站在原地等他先走，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先后走进宫殿。皇宫里已经响起小提琴和钢琴的协奏，到处都是盛妆出席的贵族，见到李俶稍稍躬身行礼，李俶微笑着颔首，逐一回了，没有人留意李俶身后的李倓。

李倓倒不怎么在意，他的目光始终停在李俶的背影上，周遭的一切都虚化模糊起来，只有李俶仍是清晰的。

“太子哥哥——”

少女嘹亮的嗓音穿透宴会厅，引得一片侧目，李倓朝声音来向看去，身着异国服饰的少女小跑到李俶面前，李俶朝她笑，“达珍公主。”

“达珍，你跑得太快了。”高挑异国的男人带着几位使臣快步紧随着达瓦公主到了李俶面前，这人李倓认识，是吐蕃的三王子，达瓦。

达瓦拉了拉达珍的衣袖，替达珍解释道：“皇太子殿下，小妹不懂事，冒犯了。”

李俶摆摆手，“不碍事，达珍公主开朗热情，闷热的夏天还能有这样好的精神，叫人心情都好了。”

达珍听李俶这样说更加放肆起来，亲昵地握住李俶的胳膊，眼中是不加掩饰的仰慕，“太子哥哥，你们的皇宫真气派，带我参观一下吧！”

她不由分说地要拉着李俶离开，李俶没有推开这位过分热情的异国小公主，也没有转头看向李倓，被一群人簇拥着朝宴会厅里面走去。

李倓独自站在宴会厅边缘，因李俶汇聚起来的目光也因李俶的离开而分散，孤寂突然潮水一样从头顶盖过来，李倓在原地站了一小会儿，有些不知所措，或许他根本不该听李俶的话出席这种场合，毕竟压根不会有人关注他是否到来。

趁着皇爷爷和父亲尚未露面，李倓准备沿着宴会厅的侧门溜进花园，突然一只胳膊从身后伸出来抓住李倓。

来人力道不小，李倓吓了一跳，喜滋滋地转过头叫了一声，在看清身后人的瞬间变得无比失望。

“哥……怎么是你？”

李系神色凝重，古怪地盯了他半晌，放开李倓的胳膊，“跟我来，我有话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