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飞接近一个小时后,飞行器穿过大气层,进入太空,行驶的声音骤然被吞没,舷窗外变得昏暗静谧,掠过环绕星球的轨道卫星,群星褪去妖娆的面纱,硕大狰狞,周遭仍未开发的星球地表荒芜。
李倓回到房间时,舷窗里的封地星已经渺小得像一颗玻璃弹珠,来到封地星这几年,李倓很少出去,因此这对李倓而言已经是久违的风景,他靠在舷窗边看了很久,看着那颗在他手中愈发璀璨的星球逐渐在视线中缩小,李倓清晰地回想起自己来时它的样子,破败,肮脏,无人在意,像他自己。
当然,除了李倓,没有人真的这样认为,离开帝都,李倓的流放被解读成皇室成员的例行出访,只有李倓自己仍耿耿于怀,这大抵是一种因为无法原谅自己而产生的错误认知。
飞行器调整了行进方向,光线从舷窗玻璃上扫过,李倓从玻璃反光中看到自己的脸。
一张和李俶长得过分相似的脸。
皇室成员个个都生了一副好皮囊,李俶也不例外地长了一张令人印象深刻的脸,尤其是一双眼睛,深邃柔情,好像永远温和平静,李倓回想起来,似乎从未见李俶发过脾气,那双眼睛是李俶最大的伪装,李倓脸上与他唯一不像的地方,就是眼睛。
幸好不像,不然他恐怕自己照镜子都会吐出来。
飞行器内的密闭空间带来比地面更低的气压,即便新风系统一刻不停地运转,空气仍似凝滞一般,令人感觉胸闷,白虎吐着舌头,急促地喘气,李倓将额头贴在舷窗上,不耐地抬手解开上衣领口,仍旧不可避免地感觉到周围空气正被自己灼得发烫,心跳也越来越快,剧烈的鼓动几乎盖过耳边所有声音。
李倓对这种情况并不陌生,这是发情热来临的征兆。
从躺椅上踉跄起身,李倓呼吸急促,想要去拿放在床头的通讯器,精神力开始失控,脑袋一阵阵发晕,耳朵里开始嘶鸣,不到两米的距离,李倓两眼发黑,脚底虚浮,走得跌跌撞撞。飞行器的重力稳定系统起了反作用,他扑在床尾,差一点撞到脑袋,身后响起敲门声,李倓没问来人是谁,直接朝着门吼了一声,“进来!”
下一秒房门开了,在看到房间内情形时,来人发出一声惊呼,“殿下!”
传进耳道的声音在失控的精神力影响下变得尖锐刺耳,凌乱的脚步声里夹杂着白虎痛苦的低吼,很快,一只手按在李倓的肩膀上,精神链接如同一股清冽甘美的泉水流淌进来,疏导力度轻柔,如同在一团凌乱枯叶上拂来一只手,凉意自颈部蔓延开来,李倓眉心一跳,紧促的眉头开始放松下来。
疏导持续了接近十五分钟,李倓的呼吸恢复平静,额头上暴起的青筋逐渐消退下去,顶着满头汗珠,拍拍来人绷紧的手背。
“好了,逸飞。”
杨逸飞收回精神链接,神色焦急,额上反着湿漉漉的光,语气难掩担忧,“殿下还好吗?”
李倓摆摆手,站起来理了理自己的衣服,极力想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没事。”
杨逸飞微微皱眉,犹豫片刻,仍旧开口劝说道:“殿下,您的精神力越来越不稳定了,再这样下去,我恐怕没办法替您疏导了。”
“嗯,我知道。”李倓对此似乎并不在意。
他的态度令杨逸飞更加焦虑,“您知道精神力失控会是什么后果——”
“——暴走然后转化为黑暗哨兵,”李倓替他说完了接下来的话,“我知道后果,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
这或许源自于高等级哨兵对自己精神控制力的自信,但如果杨逸飞没有为李倓定期进行疏导,而今天恰好按照惯例及时赶来,他也许会相信李倓的一面之词。
这种情况下继续劝说李倓是没有用的,杨逸飞不是没有尝试过,他沉默片刻,转移了话题,“听说上周封地星委员长邀请您参加了一场晚宴。”
“那个啊,”李倓回想起来,无奈闭了闭眼,按了下自己的额角,“我以为是要引荐给我什么政要,结果不知道他从哪找来一群年轻女士,白虎差点被他们摸秃。”